两颗脆弱的心紧紧依偎在一处,换取片刻温情。
——
终南山脚晨雾裹在屋檐角,太阳升起才徐徐散开。山风顺着谷口吹来,潮气携凉意,一下子就浸进屋里。
偶尔飘一阵细密小雨,屋檐垂着水线,将院里的青石地面润得发亮。
“啊——”
“疼——死——我——了——”
裴蘅被吵得气不过,一拳闷在尚无衍胸口:“你还是不是男的?”
“我女的!你满意了!”尚无衍两腿蹬在床榻借力,忍痛也要梗起脖子怼回去。
起伏间牵扯到伤口,他生怕影响愈合,赶紧重新躺好拉住祁玉。
“玉儿,多亏你把大哥从鬼门关拉回来。”尚无衍五官拧作一团,直龇牙,“就是这毒,影不影响大哥寿命?”
“少活几年,死不了你的。”
孟槐安一脚踢在裴蘅凳旁,裴蘅搓了把脸,嘴别过去小声蛐蛐:“阎王才不稀罕收你这种最惜命的。”
祁玉抖着手倒出瓷瓶,先抹了层琼酥膏麻住皮肉,再撒上定痛散,方才刺痛感顿时消去大半。
“大哥,你该谢嫂嫂,是她知会及时。”祁玉拧紧瓶塞,胳膊重重垂落在药箱沿边,眼下青黑浓重,一整夜不眠不休,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玉儿,你快回去休息吧。”媚堂替他拢齐药瓶,合紧药箱,刚准备递给裴蘅,霜降便一把上前接过。
“我刚好也要回厢房一趟,我送他回去吧。”
两人走后,尚无衍细琢磨起最后那句话:“弟妹,玉儿说多亏你是什么意思?”
宋杳两手背在身后,擦过桌沿将手心汗抹匀,舌尖在口腔打转,那些话被打乱顺序,她一时不知该放谁先出来。
孟槐安掰开她弯曲的指节,握紧掌心平静接过话来:“阿杳离得近,看见他袖子动了一下,感觉不对就同我说了。宋大人早年行镖,她跟着看过一些,所以我让裴蘅留意脖子。”
这话说得顺,像是早就想好的,尚无衍“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宋杳站在一旁低着头始终没吭声,她感觉到裴蘅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一瞬。
昨夜在一片黑暗中,她跟孟槐安并不是这样说的。
他问:“你怎么知道的?”她实在答不上来。
以往出任务,系统绝不会帮这种忙,是以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何会在瞬间冒出那句话、那个镜像,以及那股莫名的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孟槐安也并未追问她,只是交代她忘记这件事,还千叮咛万嘱咐:“在其他人面前,就说你看见了。别让他们知道连你自己也解释不了。”
“弟妹、弟妹?”
“啊?”宋杳恍惚回过神,踉跄两步跌坐到榻前,“怎么了,大哥。”
“谢谢你。”
她心口一滞,脱口而出的“没什么”下意识变作“应该的”,宋杳垂下眼睫,目光扫过案上乱糟糟一堆废纸。
昨夜众人在此守着尚无衍,各式记事便条随意摊放。山风穿窗而入,吹起一张边角起皱的,悠悠飘落到她脚边。
纸上潦草写道:
宁做局中人,勿做局痴人。
十个大字烙在眼底刻骨铭心,烫得宋杳终于想起被遗忘许久的任务。
奖金、退休,这两样第一天就被挂在嘴边的东西,不知从哪刻起消失了。
但她立刻在心底反驳,昨夜好感度不是还在跳吗?至于救世,现下四海太平,找到幕后凶手就是她的任务。
她没忘!她没有来当这个时代的人,她只是进度慢了些罢了。
可惜就连这片刻自欺欺人的反驳,宋杳满脑子想得还是“他们”,不是“任务”。
念头还未生根,就被更棘手的问题连根拔起。
“槐安,馆主说山顶一事何时动身?”媚堂扫了众人一眼,纠结片刻直言,“背后人俨然按捺不住,我们如若再不找到沈卫山…”
屋内死寂片刻,只剩细雨绵绵之声,孟槐安伸手接下雨雾在手心磨成水:“今日就上山。”
“无衍伤重未愈,不便奔波,玉儿得留下来照看他。府里不能没人守着,我留在宅中护住他们。”
媚堂上前拉住宋杳,斟酌后坦言:“小丫头们你一并带上,如今这宅子成了风口,人聚在这里反倒惹眼,真要是遇上变故,我一个人分身乏术。”
孟槐安点过头,回望裴蘅:“老师那怎么说?”
“嗜血莲一事必须找前暗卫首领了解,老师说我们眼下内部人心涣散,得尽快物色人手,重新培植新的暗卫打探消息。”裴蘅端坐直身,长吁口气。
“无妨,先暂且借宋大人的人手互通消息。等终南山这边的事尘埃落定,立刻着手查办嗜血莲一案,大家都在一根绳上拴着,跑不远。”
外头雨丝斜扫拍打屋檐,水珠顺着青瓦连成细线,屋内几人全都面色凝重,眉头紧锁。
躺在床上的尚无衍瞧着这般光景,费力抬了抬手:
“好了好了,别个个哭丧着脸,我们现在局势也没紧张到这个地步。难道你们就没想过,馆主为什么要说去山顶?”
孟槐安用鞋尖踢踢门槛,顺着尚无衍的话低声细语:“恐怕那位馆主,就是沈卫山本人。”
此话一出,屋内顿时一片沸腾,几人齐齐开口: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