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一片安逸,唯有清风扫过带来的轻响。
孟槐安目光灼灼,望着远处终南山顶的虚影,语气放松:“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老师眼皮底下,陆无壬一旦有所动作,第一个就会被怀疑。”
“同理,沈卫山在岭南为了清者自清,反而要保护你们。”
“难怪陆无壬命都不要,也要护住槐柔。”
裴蘅说完,孟槐安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陆无壬在宫里,沈卫山去岭南,暂且都动不了,但还有一个人。”
他看向尚无衍:“永宁有没有踪迹?”
尚无衍摆摆头:“要说也奇怪,竟没有一处关口登记过她的文牒,她会不会已经死了?”
“她若活,必会再次报复回来。”
对这种危机,许是经历得多,宋杳一向看得开:“其实我们也不必如此忧心,与其挂怀后续,不如顾好当下。”
尚无衍歪头看她:“弟妹,那你的当下是什么?”
宋杳抬起手,白布裹得痕都看不见,她把手心翻来覆去掂量,思量须臾后郑重说出二字:“练武。”
她甩甩胳膊,语气忽然轻快起来,想把隔在几人心间的那点沉压下去,笑眯眯重复一遍:
“我的当下便是习武,保护自己!”
此话落,众人眼底沉郁稍稍化开。
一路请重臣出山、追查旧案的疲惫与沉重,被宋杳这份蓬勃的意气驱散,桌上气氛重新活泛起来。
“好!弟妹有志气,槐安不教你,我教你!”尚无衍拍拍胸脯,斗志昂扬。
孟槐安伸手直接将他搡开,语气带着几分嫌弃:“我几时说不教她了?有力使不完,便同裴蘅去武馆把当年物证取了。”
“什么物证?”媚堂捋清思绪,插了一句。
“沈卫山只是口头告知了我当年之事,关防记录、军中底册还在武馆藏着。”
“在哪?”裴蘅在桌下偷偷踢了尚无衍一脚。
“正心馆大门牌匾后。”孟槐安淡然品茶,不咸不淡回话。
“什么?”两人齐齐瞪眼,下巴往下一坠。
“你不是最会爬楼,你去!”
“你还最会上屋檐呢,你咋不去!”
“哎,那出行前,谁爬屋顶上偷听我们计划,被禁军抓了个正着。”
“现在就过去!”
孟槐安牵起宋杳,回身走到木门旁停下,侧首看向两人:“不是最爱偷听、偷看,偷个东西想必对二位而言,手拿把掐。”
“槐安,现在青天白日,若被人瞧见,多不雅。况且是裴蘅拉我们来的,我们真的没看见你俩亲嘴。”
孟槐安脸色更黑,他哼笑一声,赔不是:“大哥说得对,是我思虑不周了。眼下日头正好,那便绕城跑至天黑再去!”
几人纷纷扬长而去,徒留两张嘴,一边斗一边往城外奔去。
——
府门口。
孟槐安替宋杳戴好幂??,乌黑纱帘自笠檐垂落,将整张面容尽数隐在纱后,只余下模糊轮廓。
宋杳任他拨弄,二人独处的时光让刚被迫打断的暧昧再次浮现,她轻咳一声,打破氛围:“我们去哪?”
孟槐安确保她全身伤口无碍后,才温声坦言:“不是说想去见见阿粟?今夜便要动身,眼下还有功夫,我陪你一道。”
孟槐安撩开车帘,见宋杳迟迟不动,他慌忙下车上前:“怎么了?哪不舒服吗?”
宋杳怔愣片刻,隔着纱帘探出两指勾住孟槐安掌心,她将那些琐碎的心事塞回心底,又变成从前那个活泼乱跳的人。
“走去,好吗?”
孟槐安并不反驳,反而担忧地垂目,刚欲开口,宋杳立马接了句:“有玉儿的药,早就不疼了,况且伤在手,腿有力气。”
说完,拿脚翘起踢了踢身前乌纱。
孟槐安愁眉松开,握紧她的指尖,二人亦步亦趋,踏着彼此身影朝城东而去。
日头拨了个方向,暮色四合,赶至城东时,天色渐暗。
长街空荡,空留夜风扫过地面枯叶,连支在角落的凉棚竹篾都不复存在。
旁支小贩眼瞅二人愣在原地,主动上前招揽生意:“二位可是饿了?我这做的也是面摊生意,不比这位差,不如尝个鲜。”
孟槐安掏出银子,隔着袖袍塞进小贩手中:“那多谢,不过一日不见,不知这家遇了何事,搬的竟这样匆忙?”
小贩掂量掌心银子,笑着回身擦桌椅,头也不抬回话:“害,寻亲去了。”
说着下巴扬起,朝从前摊位点点:“带小侄女往北边走了,昨个回来就急哄哄收摊。”
宋杳怀紧木鲤鱼,抬眼对上孟槐安的目光,声音沉沉:“是我们连累了这一家。”
孟槐安伸手接过鱼身,指腹蹭过鳞片纹路,字字稳妥:“我会着手派人沿北境追查,若寻得踪迹,保他们后半生平安无虞。”
宋杳没有应声,只是静静望着空荡荡的摊位。
二人不再多言,悄然退入巷影之中。
小贩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面出来,抬眼,巷口早已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