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屏住了呼吸。
那已经不是"一棵树"所能形容的存在了。
它太大了。大到白栖芷站在它脚下仰望时,根本看不到树冠的尽头——只能看到无数粗壮的枝干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每一根枝干的直径都超过了她见过的最大的树干的周长。它的树皮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青碧色,内部流动的光脉清晰可见,像是巨兽的血管中奔涌着发光的血液。
这就是万木古林的守护神木。
这就是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上古遗存。
而现在——它受伤了。
在树干的底部,距离地面约莫一人高的位置,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那道伤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砍伤或撕裂——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类似于腐烂的病变。伤口处的树皮已经完全脱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木质组织。那些木质组织的纹理扭曲变形,颜色从正常的浅木色变成了病态的暗红和紫黑色。伤口的边缘还在不断地向外扩展,每扩展一分,就有更多的健康组织被感染、腐蚀、吞噬。
而在伤口的最深处——
白栖芷看到了一团暗紫色的结晶。
那团结晶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它嵌在照夜青桐的木质核心之中,像一颗恶性的肿瘤,正在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毒素,随着树脉流向整棵巨树的每一个角落。
白栖芷看着那团结晶,脸色渐渐变了。
因为她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药祖邪阵的核心构件之一——魂晶。
一种以修士灵魂为原料炼制而成的、专门用于污染和侵蚀的邪恶器物。
有人在三千年前将一枚魂晶植入照夜青桐的本体之中,用它作为慢性毒药,一点一点地腐蚀这株守护神木。
而能做到这件事的人——
只有药祖本人,或者他最亲近的追随者。
"这就是你需要治愈的伤。"闻人照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而压抑,"三千年了。我们尝试过一切办法都无法取出那枚魂晶。它和照夜青桐的本体已经深度融合在一起,强行取出只会加速它的死亡。"
"但你救活了息壤母株。"他转向白栖芷,金色眼眸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希望、怀疑、期待、恐惧,全部混杂在一起,"息壤母株有能力中和魂晶的毒性,并修复照夜青桐被腐蚀的组织。如果你愿意——"
"我愿意。"白栖芷打断了他。
没有犹豫。没有条件。没有讨价还价。
她说得干脆利落,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闻人照夜愣住了。
他准备了无数套说辞来劝说这个人族修士帮忙——利益交换、情感诉求、甚至威胁利诱。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在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的时候就直接答应了。
"你……不要万年木心了?"他问。
"要。"白栖芷平静地说,"但那是之后的事。先救人——先救树。"
她走向照夜青桐,在那道巨大的伤口面前停下脚步。
伸出手。
指尖距离那团暗紫色的魂晶只有寸许。
青壤匣在她胸前剧烈地震动起来——那是遇见宿命之敌时的本能反应。农圣遗物对阵道始祖的邪恶造物,两者之间的对立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我会治好它的。"白栖芷说。
不是对闻人照夜说的。
是对这株活了亿万年的、正在受苦的古老生命说的。
"我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