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荆南望着她,喉头微动,许久,极轻地“嗯”了一声。
白芷扶着她,一步一步往那处阴湿的洼地走去。秋日的暖阳落在两人身上,落在满院重新葱茏的草木间,落在那一握再未分开的手上。温雪照站在原地望着她们的背影,忽然别开了脸,韩素娘悄悄红了眼眶,纪无咎搡了搡身旁的柳沉舟,挤眉弄眼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那株金髓莲,果然还开着。
通体莹白的花瓣层层舒展,花心隐隐透出金丝般的脉络,在寒泉之上亭亭而立,清冽的药香弥漫开来,沁人心脾。白芷扶着许荆南在篱边坐下,两人并肩望着那株来之不易的莲花,谁也没有说话。
风从洼地上拂过,吹动莲叶轻颤,吹动两人的衣袂交叠在一处。
“许荆南。”白芷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的剑心碎了,往后……”
“会好的。”许荆南打断她,望着那株莲花,语气平静,“剑心崩了,可道还在。我许家的剑,本就不是为杀伐而生,是为护人。这一点,从未碎过。”
白芷转头看她。
许荆南也回望过来,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她熟悉的、那一缕沉静而坚定的锋芒:“你结丹了,往后的路只会更险。古药塔那位记住了你的名字,丹盟不会善罢甘休。我这副身子虽暂时执不得剑,可只要我还在,便依旧是挡在你前头的那一个。”
白芷望着她,心口涨得满满的,眼眶却有些发热。
她没有再说什么劝她保重的话,只是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她们之间,早已过了那种需要言语来确认的阶段。生死相托过太多回,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彼此便都懂了。
可就在这一刻,白芷神识深处那一缕方才结丹时的异样,又悄然浮了上来。
那感觉很轻,却挥之不去,像是有一双藏在极远处的眼睛,在她结丹的刹那望见了她,记住了她,便再不肯移开。
古药塔第七层那位,也闻到了你的味道。
玄灯分身消散前那句话,又在她耳畔幽幽响起。
白芷望着眼前那株亭亭而立的金髓莲,望着身旁这个为她碎了剑心却仍要挡在她前头的人,眼底的温柔渐渐沉淀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她结丹了,可这并非终点,而是另一段更险路途的开端。
养魂窟的冤魂还等着她回去立祠,古药塔第七层的《无垢丹解》全本还未取回,那位深藏不露的玄灯真人,那位连分身都能闻到她气息的、藏在古药塔最深处的存在,都还在远方静静地注视着她。
而温雪照藏身海洲的消息,此刻或许早已传到了某些人的耳中。
风又起了,吹过这一片劫后重生的葱茏。
白芷收回目光,极轻地、极笃定地对身旁的人说:“走吧,回去歇着。养好你的伤。”
她顿了顿,唇角扬起一抹温柔却锋利的弧度。
“往后的仗,还长着呢。”
許荆南望着她,极轻地笑了。
洼地之上,那株金髓莲在风中轻轻摇曳,莹白的花瓣落下一片,飘入寒泉,漾开一圈又一圈细碎的涟漪,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