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逆水行舟,是明知有捷径却偏偏不走。
丹田之中,那枚金丹失去了外来生机的滋养,光华骤然一黯,仿佛随时会碎裂。
可白芷的神识却纹丝不动。
她以种田数十载练就的耐心,一缕一缕地将自身的灵力、神识、药性,极缓慢、极扎实地融入金丹之中。她不求快,不求强,只求一个“稳”字,求一个“正”字。
静室之外,那汲取而来的浩荡生机渐渐退去,方圆数里朝向静室的草木缓缓直起了身,野草不再疯长,红梅不再争相绽放,一切重新归于自然的节律。那曾被抽取的生机,又重新回归了天地。
温雪照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变化,瞳孔猛地一缩。
“她在收手。”温雪照失声道,“金丹将成,她却主动斩断了天地生机的助力……她疯了吗?这般一来,她结出的金丹品阶必然要降一等!”
许荆南站在门前,闻言却极缓地摇了摇头。
“她没疯。”许荆南望着那扇石门,声音低沉而笃定,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笃定,“她只是不肯。”
温雪照一怔:“不肯什么?”
“不肯为了一枚更强的金丹,去抽干这方天地的生机。”许荆南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心疼,有敬服,更有一种深切的懂得,“她这个人,宁可自己难些,也见不得万物因她而枯。这便是她的道。”
温雪照怔怔地望着那扇门,许久,缓缓闭上了眼。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所学的丹道,在白芷这一“不肯”之前,竟显得有些苍白。
静室之内,白芷以最笨拙、最艰难的法子,一寸一寸地凝着她的金丹。
那枚金丹在自身力量的反复淬炼下,光华虽不及方才借天地生机时那般璀璨夺目,却愈发显得温润内敛,那抹莹白的清气沉入丹心,四色光华流转得愈发圆融。它不张扬,不夺目,可那一份纯正与圆满,却是任何借外力催成的金丹都比不了的。
不知过了多久,白芷只觉丹田深处“嗡”的一声轻响。
金丹,成了。
那枚温润内敛的无垢金丹彻底凝实,缓缓沉入丹田正中,与青壤匣本命药圃融为一体。刹那间,一股温润浩大的暖流自丹田奔涌而出,流遍她的四肢百骸,损耗已久的神识在这暖流的滋养下飞快地恢复着,连那因渡劫而虚耗的身躯,也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她结丹了。
白芷缓缓睁开眼,眸光清亮如洗。
可她还未来得及细细体会这破境后的玄妙,神识深处忽然莫名地一悸,仿佛有什么遥远的东西,在那一瞬隔着千山万水,朝她遥遥望了一眼。
那感觉一闪即逝,却让她脊背一凉。
白芷的心猛地一沉。
古药塔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