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的心,狠狠地一颤。
她忽然明白了,许荆南为何这般拼命。
她护的,不只是白芷。
她护的,是她许家满门,长眠于这片灵泉之下、等待了十余年的、迟来的安息。
白芷的泪,决了堤。
她将神识里那一缕生机之力,催动到了极致。那一缕青意,顺着地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蔓延开去。整片地脉灵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暗红的阴煞,泛起了清澈的、生机勃勃的青光。
灵泉之中,那一缕缕被炼化的、幽淡的神魂青烟,在触到这彻底的生机之后,竟一缕一缕地,化作了点点莹白的光,缓缓地,向着洞窟的上方,飘散而去。
像是终于挣脱了枷锁的、得以安息的魂。
白芷仿佛看见,那点点莹白的光里,有一群修剑的人。他们一身九嶷剑宗的劲装,在那一片彻底的生机之中,回过头,向着剑阵中央那个跪着的、独自坚守了十余年的女子,极轻、极温柔地,望了最后一眼。
随即,化作了天地间,一缕安息的轻烟。
“你们……走好。”许荆南望着那点点飘散的莹光,赤红的双眼里,滚落了两行清泪。
那是十余年来,她头一次,在仇人面前,落泪。
也是头一次,她那压抑了十余年的恨,在这一刻,终于寻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安息的归处。
可就在那一片神魂彻底安息的刹那。
失去了地脉灵泉这一根基,玄灯真人那道虚浮的分身,周身的气息,骤然一滞。
“可恶。”分身厉声咆哮,那温和的本相彻底崩裂,只余森冷的暴怒,“你毁了老夫的养魂窟。农圣余孽,老夫与你,不死不休。”
他知道分身已无法久持,却仍要在消散之前,拼尽全力,带走白芷的性命。
那道吞噬一切的力量,绕开了崩溃边缘的许荆南剑阵,挟着滔天的怨毒,直直地,压向了神识耗尽、再无半分还手之力的白芷。
“白芷。”许荆南瞳孔骤缩。
她想去挡。
可她跪在崩裂的阵盘上,一身剑意几近枯竭,折锋剑也已裂到了剑柄。她拼尽了全力,却只来得及,向白芷的方向,伸出了一只颤抖的、染血的手。
那只手,够不到。
白芷眼睁睁地看着,那股挟着滔天怨毒的力量,压了下来。
她耗尽了神识,动弹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她唯一能做的,便是用尽最后一丝意识,死死地攥紧了心口,那面许荆南以本命精血,为她祭炼的连心阵盘。
她的指尖,触到那一缕属于许荆南的、沉静的剑意。
是催动它,挡下这一击。
还是……
白芷的意识,在那股力量压下的最后一瞬,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
她不知道,自己最终,有没有捏碎那面阵盘。
她只听见身侧,叶绛衣油尽灯枯的、最后一声嘶喊。
还有许荆南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她名字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