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祖父临终前那句话。
我们炼的丹,从根子上,就错了。
温雪照的眼眶,骤然热了。她终于明白了,祖父那句话的真意。温家世代为丹盟炼丹,用的是逆药性而强合的法门,纵然能将丹毒压得再低,那也终究是在错误的根基上,做着徒劳的补救。
而真正对的路,那条农圣道统传承了万载的路,早已被丹盟,连同那些会种药的人一起,斩尽杀绝了。
"白芷。"温雪照忽然开口,声音郑重得近乎虔诚,"这无垢丹道的法门……你可愿,教我。"
白芷一怔。
她望着温雪照那张素来骄傲的脸,此刻却褪尽了所有的清高与矜持,只余一种近乎恳求的、对真正丹道的渴求。
白芷的心,重重地一颤。
她想起农圣残札末页那句话。唯愿后世,尚有一人,能识得农圣真味,能为这天地,留一脉生机。
农圣道统的火,不该只藏在她一个人手里。它该传扬开去,该重新点燃在每一个真心向道、愿为苍生炼出好丹的人心中。
"我愿意。"白芷望着温雪照,一字一句,郑重道,"只是温小姐,你需想清楚。这无垢丹道,是丹盟最忌惮的东西。你若学了它,便是与丹盟、与你温家世代所行的丹道,背道而驰。这条路,凶险万分。"
温雪照沉默了片刻。
随即,她抬起头,那双素来覆着寒霜的眼里,燃起了一种白芷从未见过的、决绝而明亮的光。
"我祖父让我,若有朝一日,能遇见一个走着另一条路的人,便替温家,问一句对不起。"温雪照一字一句道,"如今我遇见了。我不想只问一句对不起。我想,走上那条对的路。"
白芷望着她,眼眶湿润,唇角却缓缓扬起了一抹笑。
她忽然觉得,自己进这一趟古药塔,纵然九死一生,纵然惹来了玄灯真人的杀机,也值了。
她不仅悟透了无垢丹道,更寻到了一个,愿与她同行的人。
可还未等她开口,塔内深处,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比前几日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整座古药塔,都在这震动中剧烈地摇晃起来。岩壁上的夜明珠纷纷坠落,碎裂在地。一股极阴、极沉、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气息,自塔的最深处,汹涌而出。
叶绛衣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不好。"她失声惊呼,声音里满是前所未有的惊惶,"它要彻底苏醒了。玄灯真人……他在催动第七层的祭炼。"
白芷的心,沉沉地坠了下去。
她终于明白了,玄灯真人为何放她下塔,为何不急着杀她。
他要用整座古药塔,用塔中所有的活人神魂,来催动丹魔祖师的复苏。
而她们三人,此刻都困在这座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