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问，问得极是诛心。

白芷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叶绛衣这话，看似无心，实则字字都在往她最不能见光的根底上戳。辨药辨到根脉，本就不是寻常丹师的本事，唯有……唯有真正侍弄过灵植、懂得草木从生到长全部脉络的人，才做得到。

而这世上，懂得这些的人，早已被丹盟斩尽杀绝，污作低贱的药农。

叶绛衣在试她。

也在……护她？白芷分不清。那女子的眼神太复杂了，复杂得像一团缠死的乱麻。

就在这时，许荆南不知何时已悄然移到了白芷身侧，离她半步之遥。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立在那里，腰间折锋剑的剑穗微微垂着，周身那股内敛的剑意却已悄然展开，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白芷护在身后。

叶绛衣的目光在许荆南身上一转，挑了挑眉。"哟。还带着护道的人。"她轻笑一声，似觉无趣，又似别有深意，"罢了。今日我也不为难你。"

她转身要走，行至廊柱旁，却又顿住脚步，回过头来。

那一回头，她脸上所有的讥诮与慵懒都褪尽了，只剩下一种白芷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东西。

"小妹妹。"她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我送你一句话。这丹华台，看着是炼丹的地方，底下埋的，却是炼人的炉子。你既有这般辨药识根的本事，便该想想，丹盟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把会种药、懂草木的人，一个一个都变成了枯骨。"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近乎悲悯的神色。

"前三甲能进古药塔。可古药塔的第七层，进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便如一缕红烟，倏然消散在丹华台的赤色廊柱之间，再寻不见踪迹。

满场寂静，落针可闻。

白芷立在原地，浑身的血都凉了。

古药塔第七层。进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

她抬眼望向那座插入云霄的高塔。塔身九层，层层叠叠，云雾缭绕，望不见顶。而塔尖最高处，隐隐有一缕极淡的、令人心悸的气息，正自云端缓缓垂落，像一双藏在天幕之后的眼睛，悄然睁开，俯瞰着台下这一场热闹的杀局。

白芷只觉那缕气息扫过自己的刹那，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身旁的许荆南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手按上了剑柄，指节微微收紧，低声道："有人在看我们。"

白芷没有回头，只极轻地"嗯"了一声，将袖中那面寒铁阵旗悄悄攥紧了几分。

她知道，那双藏在云端的眼睛，已经盯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