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守拙听着这几条,脸色变幻不定。
白芷开出的条件,看似宽和,实则刀刀都戳在商会的命脉上。停了天价丹、补偿灵石,是要商会割肉放血。不得再插手青禾药斋,则是要商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丹药生意,被青禾一寸一寸地蚕食。
可他眼下还有别的选择么。
人证物证俱全。他若不应,白芷将这桩事捅到议事堂、捅到更上头去,商会几十年攒下的声名根基,便要毁于一旦。届时割的肉,便不止这一点了。
“好。”范守拙咬着牙,从牙缝里头挤出一个字,“我应了。”
白芷点了点头。“范管事是聪明人。”
她示意许荆南撤了剑阵,放了那五个火修与护卫。范守拙领着那一干灰头土脸的人,仓皇地退出了城南。
田埂边的众人见商会败退,无不拍手称快。三位老郎中上前向白芷道谢,那些被青禾解瘴丹救回性命的病人与家属,更是感激涕零。
白芷一一谢过众人,待人群渐渐散去,才转过身,望向身侧那道一直沉默的玄色身影。
许荆南立在田埂上,左臂缠着白芷亲手敷的伤药。她那双清冷的眼里头,正静静地落着白芷。
“你方才。”许荆南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处置得很好。”
白芷怔了怔,随即唇角极淡地弯了起来。
“多亏了你。”她道,“若不是你制住了那护卫,我今日,怕是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许荆南没有应。她垂下眼,望着自己左臂上那道缠着伤药的伤口,又抬眼看了看白芷那张沉静的脸,心里头某处悄然化开的那道缝,又宽了几分。
白芷望着她,心里头那股翻涌的情绪,竟一时压不下去。
她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们之间,有些东西似乎正在悄然变化。可那变化太轻、太淡,轻得像田埂上拂过的海风,淡得像潮生草叶上凝着的夜露。她不愿、也不敢去轻易点破。
她还有要做的事,有要走的路,有压在心底、终有一日要讨还的血仇。
“走罢。”白芷轻声道,扶住许荆南未受伤的那条胳膊,“回去敷药。这伤口虽不深,却也耽误不得。”
许荆南没有挣开她的搀扶。
两人并肩走在城南的田埂上,海风裹着咸腥与潮生草的清气,一路相送。
白芷不知道,商会今日虽败,那盘踞潮信城几十年的庞然大物,会不会就此甘心。
更不知道,纪无咎那一双钻营消息的眼,是否已经替她,查到了这场瘴疫背后,那一桩比商会囤丹更深、更不可告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