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谁都清楚,她断了商会的财路,便等于在那庞然大物身上狠狠地割了一刀。商会盘踞潮信城多年,岂会咽得下这口气。
果然,柳沉舟的兴奋还没散去,便又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了起来。
“只是……我打探到一桩事。”他咽了口唾沫,“商会那二管事范守拙,这几日在城西到处放话,说青禾药斋的解瘴丹来路不明,是用了什么邪门歪道催养的潮生草,吃了要坏根基。他还派人……派人在城里头几处暗中盯着青禾药斋,又往城南那片盐碱田去了好几趟。”
白芷的心猛地一沉。
她抬眼望向城南那片潮生草田的方向,眉宇间凝起了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范守拙散布谣言,是想毁了青禾药斋的名声。可这等谣言在那一桩桩被救回的活生生的性命面前,根本站不住脚。他既然奈何不了青禾药斋的丹,又奈何不了青禾药斋的名声……
那他要动的,便是青禾药斋的根。
城南那片潮生草田。
白芷的指尖在袖中骤然收紧。
那片田,是她拼了八日心神催养出来的。是青禾药斋解瘴丹的命脉,更是她日后要在潮信城真正立稳脚跟的根基。范守拙派人三番五次地往那田里头去……
“荆南。”白芷转过身,声音里头带着一丝压抑的急切。
院中那道玄色的身影早已立在了她身侧。许荆南方才将柳沉舟的话听了个清楚,那双清冷的眼里头,已凝起了一层森然的杀机。
“城南的田。”许荆南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裹着寒意,“商会要动它。”
白芷重重地点了头。她望着城南那片暮色四合的天际,心里头那道弦绷到了极致。
“今夜。”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范守拙派人三番五次去探那片田。他要动手,便在这一两日。”
她转过头,望向许荆南。暮色里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悄然交汇。
“荆南,你那护田的阵……”
许荆南没有等她说完。她那一向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白芷读得懂的决然。
“早布好了。”她道,“他敢来,便有来无回。”
白芷望着她那道沉静而决绝的身影,心里头那股翻涌的酸热与忐忑,竟悄然安定了几分。
她不知道商会今夜是否当真会动手。
更不知道,那片承载着无数性命希望的潮生草田,今夜会迎来一场怎样凶险的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