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阵盘残片,是你留的。”
许荆南没有否认。她从怀里取出一物,正是当初在雾谷分别时,白芷赠她的那枚古圃灵植种子。种子被她以一缕剑气温养着,灵性丝毫未损。
“你说这种子有灵,可凭神识千里传信。”许荆南将种子重新收好,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我便循着它,找了过来。”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白芷心里头清楚,循着一缕微弱的神识,跨越千山万水寻到这潮信城的死水沟边,绝非什么轻易的事。
她正欲开口,许荆南却已转身,往铺子外头走去。
“你这铺子,连一道像样的护阵都没有。”许荆南立在院中,目光扫过四面剥落的墙皮与那几道草草布就的野藤示警,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里头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不甚满意的意味,“海洲鱼龙混杂,你这般招摇地开丹铺,迟早要出事。”
白芷立在门边,望着她那道清瘦却挺拔的背影,心里头那股酸热又翻涌了上来。
“我正愁着,寻不到懂阵法的人。”她轻声道。
许荆南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头,有审视,有了然,还有一种白芷读不懂的、极淡的东西。
“我家阵法,认主认信物。”许荆南淡淡道,从腰间取下九宫阵盘,“你执着我那枚残片,我便能知你方位。如今我人既来了,这阵,我替你布。”
白芷的心,骤然漏跳了一拍。
她望着许荆南立在暮色里、垂眸调试阵盘的侧影,一缕缕剑意与阵纹随着她指尖的动作悄然铺展开来,将整间破铺笼罩在一种无形的、令人安心的森严之中。海风拂过老柳,吹动她玄色的衣袂与垂落的长发。
白芷立在门边,久久未动。
她不知道许荆南此来,是只为替她布一道护阵,便又要如落雁峡那般来去无声。还是……她终于肯停下来,在这死水沟边的破铺前,与她并肩立上一程。
她更不知道,许荆南背负着九嶷剑宗与丹盟的死仇,公然现身护她,会不会将这一桩深不见底的祸事,也一并牵连到这刚刚立起来的青禾药斋上。
暮色四合,那道布阵的玄色身影,在灯火将燃未燃的微光里,沉静得像是一幅画。
白芷望着她,心里头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了一句极轻的、连她自己都未听清的话。
“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