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份惊喜,她连片刻都不敢声张。
“哟,新来的丫头,你这田……”
一个清脆的声音猝不及防地从身后响起。
白栖芷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飞快地起身挡在田垄前,回过头,却见来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圆脸少女,梳着双丫髻,眉眼弯弯,一脸藏不住的好奇,正踮着脚往她田里张望。
“我叫阮明珠,三灵根,在四号田。”少女自来熟地凑过来,话像炒豆子一样往外蹦,“你就是被分到三号废田的那个吧?哎呀,大家都说你倒了八辈子霉……咦?”
声音戛然而止。
阮明珠的目光直直地钉在那几株冒了头的灵谷嫩芽上,圆圆的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的田……你的田怎么活了?这可是三号田啊!我来一年多了,从没见过有人能在这块地里种出活物来!”
白栖芷的心沉了下去。
千算万算,她算到了埋钉的人,算到了截灵的局,却没算到这块废田活得太快、太显眼,第一日就撞进了旁人眼里。
她垂下眼,飞快地组织着言语,面上却挤出一副憨实又有几分得意的笑容,仿佛只是个种活了药的寻常杂役。
“是么?兴许是我命好,撞上这几株凑巧活了。”她语气轻描淡写,“凝心草本就皮实,许是这几日浇水勤了些。”
阮明珠将信将疑地盯着她,又盯了盯那片田,嘴里嘟囔着“凝心草哪有这么好养的”,到底没再深究,反倒热络地拉起了家常,说起外门里那些种田看炉的辛苦门道。
白栖芷一边含笑应着,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阮明珠看着是个心思简单的,未必会害她。可这世上的话,从一个人嘴里说出来,便再也收不回去。今日她能瞧见,明日整个外门药田,怕都要知道三号废田里出了个能种活药的新人。
而那个埋下邪钉、暗中截走灵气的人,又会作何反应?
晨风又起,吹过那一寸新绿的禾苗,沙沙作响,像是某种隐秘的预告。
白栖芷望着田埂尽头那几个渐渐多起来的劳作身影,慢慢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
她知道,平静的日子,到头了。
那根被她埋进墙角的邪钉,终有一天,会有人回来寻它。
而到那时,她又该拿什么,护住这一寸来之不易的青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