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馄饨店老板可能不想要这种流量……”
“你确定吗?”
“不知道”
“那就不要自己烦恼了”
那我是不是应该去问问周远?
予安心里打鼓。
微波炉停了。茶水间安静了两秒。他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关切,不是审视,他拉开微波炉,取出饭盒。
然后他端着饭盒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回头。
”店家能扛得住的。”语气平静而坚定。
周六上午,予安又去了新庄。
出门前她给陈朗发了消息:“今天想去看看那个摊子。”
隔了几秒,他回:“那我陪你去。”
她打字:“今天我想自己去。”
又隔了几秒:“好。”
还没到巷口,就听到热闹的人声。拐进去一看——队伍排得老长。二三十个人,从摊子一直排到修鞋铺。全是年轻人,拿着手机拍桂花、拍三轮车、拍自己。
予安排到队尾。前面两个女生兴奋地讨论菜单。
“鲜肉八块,荠菜十块,比网红店便宜多了!”
“拍到了!光线和视频里一模一样!”
等了二十多分钟。轮到她时,周远抬头认出她,但手没停。
他的动作还是快,但不一样了。上次是“刚好够”的从容,这次却绷着劲儿。
他的脸色,眼底有些青,嘴角抿得紧。
“今天人好多。”予安说。
“嗯。”他把一碗馄饨推到她面前。“现在一天卖两百碗。”
语气平淡,只是陈述事实。但那平淡之下,是他在努力撑着。
“忙得过来吗?”
“请了个人,明天来。”他擦擦手,“我妈说一个人做不了两百碗。钱赚不完的。”
他笑了笑,那笑有些勉强。
予安低头吃。味道还是那么好,可她只吃了两口就停了。心里想着那些排队的人、手机、限购牌……原本属于周远的安静小天地,现在被挤满了。
她放下筷子,碗里还剩五个。付了钱离开时,周远正忙,没注意到她没吃完。
回头看了一眼,摊子还是那个摊子,但多了“每人限购两碗”的牌子。
予安往公交站走,心里那碗温暖的汤,似乎凉了。
傍晚,陈朗发来消息:“在干嘛?”
“没干嘛。”
“出来走走?”
古城河边。暮色渐深,河岸石板路旁桂花树成排,有些还在开,花香淡淡;有些已落,地上铺着薄薄一层,踩上去沙沙轻响。河面漂着几片桂花,缓缓流淌。
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先开口。那沉默舒服而自然。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今天脸色不太好。”
“嗯。”
“馄饨摊的事……你不用一个人扛着。”
予安没应声。他也没再多说,只是自然地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那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熟悉的男性气息,让她不由自主地靠近他一些。两人贴得更近了些,走在河边,身体偶尔轻轻碰触。
走到桥头,予安停下,靠在石栏上。河水缓缓流淌,桂花在水面浮沉,被路灯照得半明半暗。
她想起上周末的期待,本想带他来看这处安静,现在却被打破了。
陈朗站在她身边。风吹来桂花和河水的凉意。他喉结微微一动,像有话想说却又咽下。那短暂的停顿,被予安捕捉到了。
她先开口:“我该跟陆薇说清楚。”
陈朗侧头看她,眼神温柔坚定。
“你会说的。”
简单一句,却让她安心。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今天去了。”
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淡香。一片桂花瓣轻轻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没拂去。
陈朗忽然靠近,低下头,在她耳边低声说:“别想太多了,今晚早点休息。”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温热而暧昧,让她脸颊微微发烫。
手臂轻轻环住她,抱得更紧了些,那结实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带来一种安全又心动的感觉。他的手掌在她的腰侧轻轻摩挲,动作温柔却带着隐隐的占有欲,像在无声地安抚和承诺。
天色全暗了,河两岸灯光亮起,水面灯影摇曳。两人就这样静静依偎在桥头,感受着彼此的温度。话已说尽,剩下的,是心照不宣的亲密。
回到家,小刘房门关着,里面传来综艺节目的笑声。
予安坐在客厅,手机亮起。
陆薇的消息跳出来:“安安你看到了吗!!!视频爆了!!!好多人要去打卡,品牌方都来找我合作了!!!”
予安看着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想打字解释,又删掉几次。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她关掉聊天,打开备忘录。之前记的那条还在:“周远 新庄菜场旁边巷子鲜肉小馄饨八块一碗自己擀皮一天卖够五六十碗。”
现在不是五六十碗了,是两百碗。多了限购牌,多了帮手。
她在下面添了一行:“不是所有被看见,都是好事。”
放下手机。窗外桂花还在飘落。九月底,天黑得早了,秋风带着凉意。鸡头米大概已经下市了。
她还没给陆薇打电话,但她知道,自己会打的。
客厅安静极了。窗外桂花树在风中轻晃,又有几片花瓣落下。盛开的与凋落的,在同一棵树上共存,谁也不耽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