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予安把那瓶糖桂花塞进包里带去了公司。
茶水间里,小刘第一个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这是什么呀?好香!”
“糖桂花。”予安笑着舀了一小勺放进杯子里,冲上热水。桂花一朵朵从杯底缓缓翻涌而上,在热水中轻轻舒展,像重新回到了枝头。淡金色的花瓣在水面颤动,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甜而不腻。
小刘抿了一口,眼睛瞬间睁大:“天哪!!太好喝了!!甜得刚刚好!你自己做的??”
“菜场阿婆做的。”予安也给自己冲了一杯。
陈朗过来接水时,予安顺手把另一杯推到他面前。他低头喝了一口,喉结轻轻滚动,眉眼舒展。
“桂花味很干净。”他抬眼看她,声音低沉带着暖意,“你上次随口说的糖桂花,就是这个。”
予安点头,心里像被温柔的手指轻轻按了一下。那句她自己都快忘掉的话,他竟然一直记着。陈朗嘴角勾起极浅的弧度,端着杯子转身回了工位。予安看着他的背影,唇边不由自主染上笑意。
上午十点多,王总来了。
他脸色凝重,径直推开静宜办公室的门。门关上的声音沉重——砰的一声,像压抑的雷鸣。予安盯着那扇门,杯中的糖桂花渐渐凉透,花瓣沉到杯底。
茶水间传来压低的议论。律师函、退钱、十年前的两三万……予安没有进去。她走回工位,屏幕上的文案光标闪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打。
将近十二点,王总离开,脸色铁青。静宜跟在后面,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午休前,予安泡好一杯新的糖桂花,轻轻敲了敲静宜的门。
“静宜姐,喝点热的吧。”
静宜抬头,眼里带着疲惫,却在看到那杯糖桂花时微微怔住。琥珀色的汤汁里,桂花瓣正缓缓绽放。予安把杯子放在她手边,轻声说:“菜市场里一个阿婆做的,很干净的味道,暖暖胃。”
静宜接过杯子,指尖在杯壁上停留片刻。
她抬起眼,与予安对视。
那一眼无声,却满是理解、感激与心照不宣的支持。
予安轻轻点头,像在说:我在这儿,你不是一个人。
静宜的眼神柔软下来,唇角勉强弯了弯作为回应。
予安没多留,轻轻带上门。
午休时,陈朗也给予安准备了一份。
两人并肩吃饭。
予安话少,动作也慢了半拍。
陈朗吃完后看着她:“最近公司的事……你还好吗?”
“嗯,没事。”
他没戳破,只看了她一眼。
下楼散步时,在桂花树下,他忽然停下,把她拉进怀里。
手臂环住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头顶,稳稳地,像把她从悬崖边拉回来。
予安的脸埋在他胸口,闻到干净的洗衣液味道。肩膀彻底松下来。她抓着他的衣服,像抓住唯一的支点。他的体温隔着衬衫传来,沉稳而安心。
“以后不用什么事都一个人扛。”他低声说。
“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我知道,但是你放心,我不会说的。”
予安忽然想起,那天她带走档案袋时,陈朗送她去了地铁站。
是啊,他都知道,他没有出卖她……
下午的阳光碎碎洒在两人身上,桂花瓣偶尔落在肩头。
陆薇发来一条消息,是她视频账号的一个链接,封面是一碗桂花鸡头米。
“安安!!!鸡头米上市了!!!我拍了一期桂花鸡头米的视频,你看看!!!”
予安点开。
镜头从桂花树摇下来,推进市场。
店家剥鸡头米的特写——手指一挤一推,米粒跳进搪瓷盆。
慢镜头,柔光,背景虚化。
然后是店家在店里煮的过程:水开,下米,捞出,加桂花蜜。
最后陆薇坐在窗边,端着一碗桂花糖水鸡头米对着镜头笑:“姑城的秋天,从这一碗桂花鸡头米开始。”
视频拍得很好。运镜稳,光柔,鸡头米拍得粒粒分明。陆薇是专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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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安看着那个视频,确实很诱人。
她发过去三个大拇指,三个感叹号。
关上手机。
心里生出一个念头——周末去菜场。自己也买一斤,赶赶潮流。
周六早晨,予安拐进老菜场。空气里混着鱼腥味、稻草味,巷口那两棵老桂花树把香气送进来,和摊位上新鲜蔬菜的泥土味搅在一起。
阿婆在摊位后面,面前一盆剥好的鸡头米。手指捏住一粒,一挤一推,米粒跳进旁边的搪瓷盆里。节奏不快但稳——做了几十年的手,手指上有裂口,指甲缝里嵌着泥
“阿婆。”
“来啦?”阿婆抬头看她一眼,“上次买的糖桂花吃了没?”
“吃了,还带到公司泡了。”
“好。早上空腹喝最好。”
予安看着那盆淡黄色的圆粒。颗粒比薏米大一点,泡在清水里一粒粒圆鼓鼓的。“这是鸡头米?”
“这个季节的最嫩。”阿婆拿起一粒给她看,“水开了放下去,一分钟就捞。什么都不要放——就清水。煮久了就老了,一老就粉了,不弹了。”
“一分钟?”
“一分钟。什么东西都有它自己的时间。”
予安想买一斤。阿婆笑着看她:“你先买半斤。一斤你得吃多久——这个东西不能放,一放就不新鲜了。”
阿婆称好半斤递过来,又多抓了一小把放进袋子。“先试试,煮坏了也不心疼。”
予安接过袋子。
“谢谢阿婆。”
“谢什么,回去煮了就知道了。”阿婆已经低头继续剥下一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