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对不起——啊!硝子姐你怎么在这里?”
对方似乎完全没有看到柜台前站着的人,连忙躬身道歉。家入硝子定睛一看,对方正是刚刚前台不见身影的接待小妹,对方神色匆匆,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
“我……”
硝子还来不及回话,就看到接待小妹越过自己,脚底生风地冲到前台蹲下,拉开柜门翻箱倒柜地找东西,忙得都顾不上抬头,对上硝子的眼神:“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出事儿的小动物特别多!刚刚有个熟客家的两只猫打架,刚送过来,现在还躺在隔离的笼子里。还有只金毛不小心把主人的鱼线吃下肚了,医生正忙着给它做手术呢!我得快些找到备用的纱布,赶紧给他们送过去——”
她在柜子里倒腾了几秒,终于找到了需要的东西,满头大汗地抬起头来对上家入硝子的视线:“对了硝子姐,你怎么这么快下班了?你怀里抱着的是什么……”
接待小妹的话还没说完,视线就先落在了硝子怀里那团染了血的风衣上。她的表情怔了一瞬,对上家入硝子略带紧张的目光,像突然意识到什么那般止住了话头,瞳孔微微收缩:“……不会是我想到的那样吧?”
听到她的话,家入硝子的动作忍不住顿了顿,但还是咬着牙,小心翼翼地掀开刚刚挡风用、已经被染得一片粉红的风衣,白猫血迹斑斑的身躯就这么暴露在了宠物医院暖色调的光线之下。
“我的天呐……”看清的瞬间,接待小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自觉的喃喃,表情微微失神,“这什么情况啊?伤这么重?”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家入硝子将白猫连着身下的风衣一起放在前台的桌面上,捋了把因为自己雨水和汗水粘在额头上的刘海,微微喘着气说道,“在十字路口那儿捡到的。你帮我问问医生,还能救吗?”
对方紧咬着下唇,眼神里闪烁着为难,她站在原地嗫喏了几秒,正准备说些什么,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从走廊上传来。
“小林!怎么我要的纱布还没找来?”刚结束了一趟手术,这家宠物医院里的医生推开了手术室的门,大步走了出来,他迎面撞上家入硝子的视线,面上带着几分诧异,“这不是家入小姐吗?怎么……”
“医生,硝子姐带了只受伤的猫过来,看着快死了!”小林这时才像找到了主心骨似的看向医生,还抓着纱布的手颤抖地指了指桌子上眼看着出气多进气少的白猫。
“我在路边刚捡到的,能救吗?”家入硝子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虽然她一时头脑发热将猫带了过来,但这只猫有多大的概率能活下来,她自己也不确定。但是,如果眼睁睁地看着某条生命在自己眼前逝去,对她来说,那种感觉大概也是不痛快的。
医生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翻了一下白猫血污的皮毛,语气凝重:“看上去大出血很严重,我先给这只进行清创和缝合手术吧。小林你先把纱布拿到手术室后再回来,助手会帮忙包扎球球的创口。”
球球是那只不慎将主人的钓鱼线吃下肚的金毛犬,刚刚医生和助手护士费了快两个小时,才把那根接近二十米的尼龙线从对方的腹中取了出来。
他直接从抽屉的包装袋里拿出了无菌布,摊开在前台的桌面上,泛着银光的金属手术工具在桌面上一字排开:“再次转移的话,伤势会加重。就在这里进行手术吧。”
“但是没有助手在旁边的话,谁来止血?”小林有些着急地发问。
家入硝子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她回想起自己的大学生涯,她高中毕业时被录取的专业是临床医学,前三年她的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各类奖学金也悉数收入囊中。但不知为什么,从第四年跟着老师见习开始,她总是没来由地在半夜心悸惊醒,看到一张张似曾相识却又残缺不全的苍白面孔,浑身湿透地从梦中醒来。梦魇甚至影响到了她见习活动时的状态,在手术室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病人,她总是忍不住地手心发汗、呼吸加速,最后不得不提交了转专业申请,选择了时下最火的市场营销专业,并在两年内修完了全部课程,顺利毕业后进入了那家黑心公司当普通文员,从此再也没碰过手术刀。
那都是快四年前的事情了,但情况紧急,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我可以,”家入硝子握住了自己冷汗涔涔的手,她的面色苍白,声音却很稳,“我学过三年临床医学,有相关的止血和缝合经验。”
医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将她颤抖的手和发白的脸色尽收眼底。他沉默了两秒,就在家入硝子以为他会开口婉拒时,他转过头,对着旁边的小林嘱咐道:“手术室的换衣间里还有一套全新的防护服,你去把那套防护服拿过来,快去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