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三名仆役，心性取舍高下自现，满席欢言之下，各色人心隐在寒暄里。沈清辞静坐席间，视线漫扫满堂动静。

正堂帘幔随穿堂风微晃，谢凛端坐嫡长席位，玄袍暗纹隐在烛影里。手肘轻抵案边，十指交叠，方才仆从游说、她婉拒迁席的全过程，尽数入目。他神色平平，指尖极轻一顿，未发一语。钟鸣起，宴席开。杯盏往来，宗亲闲话家常与子弟课业。酒过数巡，上座谢嵩抬手，指节从容轻叩案沿，长辈气度雍和，目光落至末席：“听闻你闭门苦读，性子较同龄沉稳不少？”

满堂声响微歇，数道视线静静落在她身上。

“晚辈资质平常，只日日静心念书，不敢偷懒。” 沈清辞答话简练恭谨。

谢嵩颔首，语气带着长辈提点之意：“守心勤学，胜于浮躁张扬。”

一旁宗妇随口附和：“孤身在外仍能自持，难得。”

“承蒙府中长辈照拂，自当勤勉。”

几句应答落地，先前众人暗藏的轻视，渐渐敛去。

谢凛依旧端坐不言，默然望着她从容周旋。谢氏年例分发公允，全族晚辈岁帛果点一律均等。

宴至中段，谢凛指节轻叩案面，身侧小厮会意，持锦盒送至末座：“少主赐课业赏。”

开盒见新刊批注《礼记》一册，另配素面羊脂镇纸，素雅合于治学。沈清辞起身朝正堂郑重一礼：“谢表哥赏赐。” 归位后将锦盒妥放案角，神色起落无痕。筵席乐声未歇，席间依旧笑语融融，一问一赐之间，各样试探与权衡暗自流转。满堂眼下笙歌未歇，不过是宗族纠葛的起始，潜藏的风波，正于无声处缓缓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