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你无需恪守公学从众课业、随群修习。”
谢凛身姿端挺如松,双手平稳持笺,缓缓递至她掌心,礼数周全、分寸得体,无半分逾界触碰。少年清稳嗓音,藏着执掌宗族的决然与独护:“我为你定制专属课业,闲暇之时,亲为你伴读授课。”
微凉纸笺落入温热小手,沈清辞指尖下意识轻攥纸边。圆眸倏然亮起,纯粹的愕然漾在澄澈眼底,清浅童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轻声问道:“专属课业?是……只给清辞一个人的吗?”
“嗯,唯你一人。”
谢凛眸底浸开淡淡温色,语调清淡却笃定不移:“公学人喧事杂,制式课业刻板划一。你体质素虚,心神不耐繁闹拘束,若一味随众修习、拘于定式,反倒束缚眼界、扰损心神,有碍深耕治学。”
此言落定,便是谢氏百年治学规制的首度破例。世族治学,素来重群居修身、从众习礼,以统一课业规制磨砺子弟心性,阖府无一例外。而他执意为她劈开一条新路,许她同堂静坐、独修其业,不受制式课业束缚,予她独一份嫡长亲授、因材施教的安稳途程。
此举一旦传开,必触怒守旧族老,徇私废公、紊乱祖制的非议,必将接踵而至、席卷全府。
沈清辞眼底讶异缓缓褪去,澄澈眸光微微沉敛。两世沉淀的理智,让她瞬间洞悉这份温柔特例背后,是千钧之重的代价,是他以身承责、自损声望的默默兜底。
她抬眸望他,清浅童音褪去几分稚气,藏着细腻通透的顾虑与体恤:“表哥这般为我破例,会不会惹族中长辈非议?”
谢凛垂眸,撞进她细腻柔软、事事周全的眼底,心底温澜丛生。他不惧宗族诘难、不畏礼法束缚,唯独心疼这小小稚童,身在凉薄门第、得人庇护,却依旧事事思虑他人、处处体谅周全。
他语声稳稳,一字一句为她扛下所有前路风雨:“有我在,无妨。”
四字轻浅落地,重逾千钧。
沈清辞心间彻底了然。他是以自身数年积淀的权柄与宗族声望,为她换来一方无需勉强从众、不受制式课业拘束、安心静心治学的清净天地。
晚风轻拂眉眼,她眸底漾开浅浅温笑,将纸笺轻轻拥入怀中,细细护住这份独一份的偏爱与成全。小小身姿端立端正,软糯声线轻而笃定,字字皆是心底珍重:“清辞定然静心治学,安守本心,不负表哥所护。”
竹庭温情澄澈,无半分风月暧昧,只剩谢凛的栽培包容、兜底成全。他不催她熟络亲近,不逼她即刻释怀自愈,只静待她顺随本心、慢慢消解郁结,安稳成长、从容立身。
夜色渐沉,庭间风息尽敛。沈清辞躬身告安,转身缓步步入书房。窗内烛火荧荧,映着她端坐埋卷的小小身影,独处安然,沉静自律,分毫不负这份殊待。
谢凛立于竹影深处,遥遥凝望窗内微光。少年身姿静立如松,眸光绵长安稳,心底只剩安然与欣慰。
世人只见他宠眷深重、屡屡破例,无人知晓,他从不用权势缚人、不用恩义捆绑人心。无人知晓,这位年少掌家的嫡长,甘愿倾覆百年旧制、背负漫天非议,只为护她一方清净治学之地,予她从容立身的底气。
庭中清宁落满衣襟,他缓步归居书房,独坐烛下。摇曳火光落于素纸,墨色沉凝,字字郑重。
他提笔私录手记,寥寥数语,藏尽无人知晓的怜惜与静待:「性沉多思,心结难舒。宽待静待,不催不迫,容其自愈。」
烛花轻轻爆响,字迹落纸,温柔无声,沉藏于私册之中。
此刻无人知晓,这页独藏于心的温柔备忘,来日终将被人攫取、断章曲解,化作攻讦他徇私失度、偏重私情、动摇族规的锋利刀刃。
一腔温柔予她安身,满身风雨独自承担。前路暗潮汹涌,早已静伏无声。
--下章预告:竹庭蒙学,岁岁承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