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雷斯特突然思考起，如果林斐·温莱过着尤里安的生活，那会怎么样……
阿雷斯特的思绪越来越混乱，对面的林斐倒是越数钱越精神，他整整齐齐地叠好钱，放进随身背的背包最里面的夹层，还无意识地拍了拍包，珍惜又认真的样子……如果要阿雷斯特来形容，就是一副笨蛋的样子。
“咳，”阿雷斯特清了清嗓子，突兀地开口道：“其实新账户我已经注册好了。”
在林斐转过头投来的奇怪目光中，阿雷斯特连忙补充：“这可不是为你准备的，反正，本来是给别人用的，但是他不需要了，放着也是放着，你要用的话给你好了。”
“哦，”林斐轻描淡写地说：“不用了，谢谢。”
阿雷斯特手指掐着烟，好半天，若无其事地问：“怎么，你不会还在生之前的气吧？”
“啊？”林斐没听懂阿雷斯特在说什么：“什么之前的气？”
阿雷斯特沉默了一会，憋了半天才说：“你当年……出事的时候，应该挺需要钱的吧？”
林斐·温莱出事是在他们闹掰之后。按照他们的关系，当时的阿雷斯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主动帮忙的，但如果当时的林斐·温莱可怜巴巴地上门求他的话，阿雷斯特也不是不可以大度地稍微动动手指帮帮他。
显然，林斐并不和阿雷斯特持有相同的想法，甚至两人的思路完全不同频，因为当林斐“啊”了一声，回味了过来后，他说：“那时候确实赔了不少钱，不过跟你有什么关系？”
阿雷斯特皱起眉，烟灰掉在手上也没感觉，顶着林斐疑惑的目光，阿雷斯特咬着牙，冷笑了一声：“确实没关系，我那时候看你的笑话看得可开心了。”
林斐点点头，无所谓地说：“你开心就好。”
说着，林斐抬腿想离开医院，他走了好几步，发现阿雷斯特一直没跟上，虽说林斐很想跑路，但现在毕竟不是跑路的时候，林斐秉持着曾经作为演员的操守，很恪尽职守地又退了回去，装模作样地说：“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你要看病？”
林斐觉得阿雷斯特确实挺需要看病的，看狂犬病，不过阿雷斯特肯定不会承认。
果然，下一秒阿雷斯特就狂犬病发作了，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林斐·温莱，你知道当年你为什么会沦落到那种地步吗？”
“其实真论罪的话，你那个经纪公司又是贪污受贿，又是搞权色交易，又是私底下赞助劣等雄虫反叛军，但你知道为什么他们都没事，都能全身而退，只有你混成现在这个可怜虫的样子吗？”
林斐面无表情地瞅了眼莫名其妙发作的阿雷斯特，淡淡地说：“因为我蠢呗，不读书的坏处就是这样啊。”
阿雷斯特冷笑一声，用力将手中的烟掷进垃圾桶：“确实，因为你蠢，一条狗是不能找两个主人的，知道吗？”
林斐笑了一声：“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阿雷斯特上前一步，以一种轻蔑的姿态拍了拍林斐的脸蛋：“听不懂没事，你只要知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当一条狗，别老想些有的没的，这下总听得懂了吧？”
说完，阿雷斯特大步向前，将林斐抛在身后。
林斐没跟着他走，他站在医院走廊，那姿态在阿雷斯特眼中就是一条可怜巴巴的流浪狗，因为在这几天的相处后，阿雷斯特比任何人都清楚林斐·温莱的现状，他没有地方可去，也没有地方可躲，再不知好歹的狗，现在也只能卑微地跑回原主人的怀中，至于是出于害怕还是乞食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阿雷斯特都无所谓，不在乎。
在这种方面，林斐和阿雷斯特有着奇异的默契，所以当阿雷斯特是这样想的时候，林斐也心知肚明自己不敢不跟上，也不敢拔腿就跑，至少现在是这样。
林斐抬手捂住脸，深吸一口气，而后抬起脚步，就在他准备将那仅剩的微不足道的羞耻、自尊统统踩在脚下，准备去跟阿雷斯特时，他却被另一道声音叫住。
“林斐·温莱，”那声音干涩，有一种欲言又止的羞意，又有着宛如久别重逢的欣喜，林斐想不到有谁会这样叫自己的名字，他奇怪地抬起头，不期然撞上一双温柔的红色眼眸。
维亚其实想叫的更亲密一点，可只是几天没见，维亚不知怎么，一面对林斐就有种近乡情怯的胆怯。
“嗨，好久不见，”维亚又说，虽然他们只是几天没见。
林斐迟疑了一下，也回打了个招呼——当初知道维亚就是曾经跟自己网聊过的雌虫的时候，林斐挺诧异的，也许也有一丝怀念，对当初的缘分感到惊奇，但等冷静下来，林斐又清醒地意识到，那只是一个很短暂的过去的相遇，就像是参加夏令营，遇到了一个很好的玩伴，值得怀念，但没必要因此影响真正的生活。
维亚依然还是那个维亚，是尤里安、维德等人的共同好友，是阿雷斯特的表亲，是公众眼中揭发林斐·温莱真实性别的正义之士，仅此而已。
感受到林斐话语中的生疏，维亚眼中掠过一抹不加掩饰的失落，但很快他调整好了心情，他拉着林斐走到一边，有点神秘又有点激动地说：“你看我在虫巢找到了什么。”
林斐低下头，终于看到维亚一直遮遮掩掩的东西——那是整整三支针剂，和沙克·温莱转交给尤里安的针剂一模一样，是能缓解劣化的违.法违.禁物。
看到林斐脸上惊讶的神情，维亚笑了一下，他松了一口气：“阿雷斯特果然没提前告诉你吗？我本来是想给你发信息的，但那时候还没送去实验室检测，我怕让你空欢喜一场，所以……现在检测报告已经出来了，我才过来。”
林斐脸上原本惊喜的神情像是浸了水的钢笔字，一下子变得苍白模糊了起来。
“什么？”林斐嘴唇动了动，“阿雷斯特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