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不放弃!查不出真相,我绝不踏出雪山剑宗半步!”
苏七七倔强落座,依旧滴水不沾。
陆林轩唤来守院弟子,仔细叮嘱:
“严加看管,不许她主仆二人私自踏出百草阁。”
小院廊下,沈笑笑倚着栏杆闲等,满肩乌发被和风拂动,时不时翘首望向院门。
紫檀陪在一侧,见陆林轩踏进门,暗暗松了口气。
“夫君回来啦?”
沈笑笑快步迎上,眼里瞬间亮起细碎光彩。
陆林轩心头冷意尽数收敛,伸手揽住她肩头,指尖抚过散乱发丝:
“琐事处置妥当了,方才答应给你挽牢靠发髻,绝不再一走动就散开。”
重回屋内妆镜前,他取过木梳,这次用心梳理,细细绾了个紧实的垂鬟,鬓边只随手别一枚小巧玉扣。
梳完沈笑笑起身缓步走了几圈,发髻稳稳当当,半点不动。
“真好,不会再掉啦。”
用过午膳,二人拎上竹篮去往后山茶山,漫山残雪衬着新发茶芽。
欢声笑语落遍林间,暂时将山下暗藏的风波、两代血海秘辛统统隔在雪山之外。
经昨日僵持对峙,苏七七终于松口,真心温顺低头,应允即日离山。
她神色安分,言语谦和,再无半分哭闹。
沈笑笑心善纯粹,从不揣度人心险恶,听闻她愿意安然离去,当即放下所有顾虑。
只当是前几日她身在异乡心绪不安,才屡屡失态闹事。
“既然姑娘要走,我备了薄礼相送,也算剑宗待客礼数周全。”
她换了一身素雅衣衫,长发被陆林轩仔细挽得稳稳当当,端庄温顺,亲自引路将苏七七请入剑宗正厅。
厅内明窗净几,日光铺地,案上摆着她亲手整理的山中新茶、缝制的暖帕,是最温柔真诚的送别心意。
沈笑笑眉眼柔和,待人礼数周全:
“往日多有磕碰,还望苏姑娘莫怪,此去一路平安。”
她全然真心相待,毫无半分戒备。
谁也未曾料到,这温顺离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铺排的陷阱。
苏七七轻轻颔首,真诚道谢。
下一瞬——
她身侧一直沉默垂首随行的侍女阿硕,骤然暴起!
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身影骤然欺近沈笑笑身前,力道粗暴蛮横,根本不顾半点尊卑礼数。
众人惊呼未落,阿硕大手猛地探出,狠狠一把扒开沈笑笑肩头衣襟!
刺啦一声轻响。
素雅衣料崩开,肩头雪白细腻的肌肤暴露在满堂天光之下。
一枚绯红如朱砂、轮廓完整的血月胎记,赫然烙印在她肩侧。
“找到了——!”
阿硕厉声嘶吼,眼底尽是得偿所愿的狠戾。
“你果然是西境娑罗教的人!”
苏七七愣了,她从来没有想过阿硕会伤害沈笑笑。
“阿硕,你干什么!”
而沈笑笑——
在肩头凉意暴露的那一瞬,整个人骤然僵死在原地。
四肢瞬间冰凉,血液仿佛刹那凝固。
天光刺眼,那枚血色月纹映在余光里,像一把尘封多年的刀,狠狠劈开她脑海深处被金针封印的禁忌记忆。
天云山的风雪、漫天血色、穿心的长剑、凄厉的悲鸣、幼时光影里破碎的画面……
所有被强行压下去的恐怖过往,轰然炸碎防线,直冲脑海!
她瞳孔剧烈涣散,脸色一瞬惨白如纸,浑身克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耳边嗡嗡作响,仿若回到了那一场风雪里。
悲鸣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喊不出口。
“放肆——!!”
千钧一发之际,紫檀身形如掠影骤然冲来。
素来温雅恭顺、处事有度的她,此刻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暴怒。
抬手便是一记清脆至极、力道十足的巴掌!
“啪——!!”
巨响震彻正厅。
阿硕整个人被扇得偏头踉跄,嘴角瞬间渗出血迹,半张脸迅速高高肿起。
紫檀根本无暇理会行凶之人,反手狠狠推开阿硕,长臂稳稳接住骤然晕厥、软倒下坠的沈笑笑。
“夫人!!”
紫檀抱着怀中昏死的人,指尖死死护着她裸露的肩头,迅速替她拢好衣襟、死死遮挡那枚曝光的血月胎记。
抬眼之时,素来温顺隐忍的眼底,彻底覆满了杀意。
温柔安稳的假象,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血淋淋撕碎。
雪山剑宗短暂的圆满,伪装的平和、所有人拼命守护的天真——
随着这一枚血月胎记的现世,尽数崩塌。
门外,刚刚处理完宗门事务、匆匆赶来陪笑笑送别客人的陆林轩,脚步骤然停在廊下。
一眼看见厅中晕厥倒地、被紫檀紧抱的妻子,转头瞥见那一地狼藉、敌人狰狞的神色。
他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