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多说一个字。
徐云浪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懂了。
是丹玄把陆林轩从清风楼送回了婚房,是丹玄特意来这里截住他们,是丹玄要替所有人,把这个谎言圆下去。
沈笑笑也回头看向丹玄。
她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又转头望向思过崖的方向。
白茫茫的雪雾笼罩着崖顶,什么也看不见。
风卷着雪沫子吹过来,掀起她大红的嫁衣裙摆,那方被她攥了一夜的红盖头,边角轻轻扫过青石板,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红痕,像一滴没来得及落下的血。
她什么也没问。
不质疑陆林轩为什么会在婚房,没探究他为什么不去百草阁,没有问二师兄为什么要骗她,
也不在意丹玄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把红盖头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了袖袋里。
“那我们回去吧。”
她率先转身,往婚房的方向走。
大红的身影在白茫茫的雪山里,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明明那么热烈,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徐云浪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被一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来。
他想追上去,想跟她说对不起,想告诉她所有的真相。
可丹玄的目光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地钉住了他的脚步。
“去把思过崖打扫干净。”
丹玄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她太敏感了。再错一次,就瞒不住了。”
徐云浪咬着牙,声音带着哽咽:
“可我们要瞒她到什么时候?”
丹玄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沈笑笑渐渐远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看不见的疼惜。
“到我们能护住她的时候。”
说完,他也转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像一道永远不会离开的影子。
山风呼啸着卷过岔路口,将雪径上最后一点痕迹也吹得干干净净。
左边的青石路通向虚假的圆满,右边的雪径通向血淋淋的真相。
所有人都拼尽全力,拉着她往左边走。
可没有人知道,这条路的尽头,等着他们的,到底是救赎,还是更深的深渊。
婚房里的红烛燃了一夜,烛泪堆得老高,像凝固的血。
陆林轩坐在床沿,指尖还沾着清风楼青砖地上的血渍。
他就这么坐着,从清晨坐到日头偏东,一动也不动。
桌上摆着紫檀一早送来的醒酒汤,早就凉透了。
听见廊下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屏住了。
门被轻轻推开。
沈笑笑走了进来。
大红的嫁衣依旧鲜艳,只是鬓边的珠花歪得更厉害了,发梢沾了细碎的雪沫,像是蒙上了一层白霜。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沈笑笑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陆林轩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曾经盛满了星光,满溢着对他的依赖和欢喜,此刻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平静得让人害怕。
「笑笑要什么,你就得给什么。」
师父沈意卿的话,回响在耳边。
「哪怕……她要你的命。」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
“笑笑,我的命,都给你,你要吗?”
看着陆林轩这呆呆傻傻的样子,沈笑笑突然就不计较了。
她伸手摸陆林轩的脸,捂着他的嘴巴。
“呸呸呸,大师兄,大喜的日子可不许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沈笑笑温热的掌心覆在他唇上,软乎乎的力道驱散了话里刺骨的丧气。
陆林轩浑身紧绷的脊背骤然一松,眼底翻涌的绝望与酸涩顷刻涌上来,喉结重重滚动两下,一句话都说不出。
沈笑笑指尖轻轻摩挲过他微凉的下颌,目光落在他指缝间未擦干净的暗红血痕上,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却没有开口追问来历。
昨夜独自坐了整宿婚房积攒的委屈、方才沿路察觉的层层破绽,在他这副颓丧落寞的模样里,尽数软了下去。
她收回手,缓步走到桌边端起早已凉透的醒酒汤,转身递到他身前,声音温软带着一丝嗔怪:
“满身酒气,昨夜定然喝了不少酒。是不是拜堂被打断,心里憋着闷气无处撒,独自跑去借酒消愁了?”
她依旧顺着自己原本的猜测,把一切归咎于苏七七搅乱婚典带来的烦躁。
刻意不去深挖二师兄的慌乱、丹玄突兀的出现、思过崖空无脚印的反常。
她太珍视这场满心期盼的婚嫁,舍不得亲手戳破眼前的温存假象。
陆林轩垂眸看着瓷碗里晃动的汤药,视线又落在她一身刺目的大红嫁衣上,心口的愧疚沉甸甸往下坠。
他接过碗一饮而尽,冰凉的汤水滑入喉咙,压不住心底火烧火燎的煎熬。
放下瓷碗,他伸手小心翼翼揽住她的腰,将人轻轻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低沉:
“是我不好,让你独自在婚房枯坐一夜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