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后松风卷着碎雪,凉意浸骨。
沈意卿缓步走到陆林轩身侧,目光望着远处药谷的方向,轻声开口:
“轩儿,你还执着于记恨商之御吗?前些日子在清风楼里的真相,你心底可有思量?”
陆林轩垂着头,指尖无意识攥紧衣摆,往日里那份咬牙切齿的刻骨恨意淡了大半,只剩满心纷乱茫然。
那夜师父剖开的身世像一块重石压在心头,他护了九年的小师妹是仇人之女。
父辈的命案横亘在两人之间,他早已没了此前斩钉截铁的底气,低声回道:
“弟子心绪杂乱,说不清……”
“可此人已经离世整整十年了。”
沈意卿看着少年纠结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叹惋,对此刻陆林轩的转变并不意外。
陆林轩正要继续开口倾诉心中的困惑,三道赤红的求救烟花骤然刺破灰白的天际,在半空炸开刺耳的爆响。
沈意卿神色一凛,伸手提起陆林轩的后领,足尖点雪,急匆匆朝着北面药谷的方向疾掠而去。
药谷深处,沈笑笑半扶半搀着衣衫凌乱的萧玉禾,大口喘着粗气踉跄奔逃:
“小师叔,你还能撑住吗?我们快跑,师父一定会赶来救我们的!”
萧玉禾眼底浸着死寂的绝望,脚步虚浮,轻轻挣开她的手:
“逃不掉的,他不会放过我,笑笑,丢下我自己走。”
“我绝不丢下你!”
沈笑笑死死攥住她的衣袖,小脸绷得倔强。
“平日里小师叔严苛教导我,待我如同亲人一般,我不能独自逃生。”
萧玉禾望着执拗的少女,心头一暖,不再执意推脱,咬着牙跟着她奋力往前奔跑。
身后一道黑影骤然掠至,抬脚狠狠踹在萧玉禾后背,两人一同重重摔落在覆雪的地面。
沈笑笑挣扎着爬起身,张开双臂拦在萧玉禾身前。
来人俯身逼近,指尖骤然掐住少女的脖颈,目光细细打量她的眉眼:
“这张脸,我似曾相识。不过凭你,拦不住我分毫。”
“苏云扬,放开她!”
萧玉禾强忍后背剧痛,指尖弹出一枚银针精准刺入对方手肘穴位,顺势将沈笑笑护到身后,
“有事只管冲着我来。”
苏云扬抬手拔掉肘间银针,缓步朝着萧玉禾步步逼近,语气带着阴恻的戏谑。
“嗬哦~小师妹,这般邀请~我自然……”
“雪山剑宗,不欢迎你。”
沈意卿的声音骤然自后方响起,长剑出鞘,冰冷的剑刃稳稳抵在苏云扬颈间。
“多年不见,我们师兄弟就只能兵刃相见了么?”
苏云扬侧身旋动剑鞘,格开剑锋束缚,反手伸手揽住萧玉禾的腰侧,转头看向沈意卿。
“掌门师兄,我和小师妹在当年可是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这话是他揪着多年前的隐秘旧事当众恶意挑衅,专戳沈意卿与萧玉禾的痛处。
沈意卿上前猛拽,只扯下一片衣角,当即俯身抱起沈笑笑,将她稳妥交到陆林轩怀中。
“当年师门惨变,你犯下的桩桩劣迹,我从未忘记。”
沈意卿的温和尽数褪去,嗓音冷沉带着痛惜。
“时隔多年,你竟还敢来剑宗地界肆意妄为。”
苏云扬靠在萧玉禾耳畔低语,全然不惧脖颈外的剑锋,断断续续吐出几句旧事碎片。
陆林轩抱着怀中的沈笑笑,耳尖将这些话语尽数收入耳中。
瞳孔微微颤动,父辈的命案似乎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他心中对商之御的恨意越发飘摇不定,只剩满心惊疑。
“掌门师兄向来擅长夺走所有东西。师父的看重、同门的亲近、还有她的心意,尽数被你占去。”
苏云扬指尖摩挲着萧玉禾的脸颊,眼神里翻涌着多年的嫉妒。
“放开!”
萧玉禾用力偏头躲开他的触碰,眼底恨意翻涌。过往的屈辱与苦楚尽数凝在目光里,却没有直白道出私密旧事。
苏云扬被彻底激怒,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萧玉禾脸上,眼底翻涌着偏执的痛苦:
“那孩子如今都和这两弟子一般大了,你眼中为何始终没有我们!”
萧玉禾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依旧倔强地抬眼瞪视,不肯有半分退让。
“那是你的孩子!不是我想要的!”
苏云扬松开桎梏的瞬间,沈意卿眼眶泛红提剑上前。
风雪里,当年师门血流满地的画面在他脑海一闪而过,大批同门惨死,他孤身撑起破败剑宗。
后来是陆萧然领兵前来帮扶,两人结下交情,还曾一同四处打探萧玉禾的下落。
他从不曾想过自己一次次的忍让,换来的却是师弟无休止的偏执与作恶。
师兄弟二人恩怨积压多年,此刻兵刃相向,皆是动了杀心。
苏云扬寻得破绽,长剑直刺沈意卿心口要害,千钧一发之际,萧玉禾猛地纵身扑上前,用自己的身躯挡在了剑锋之前。
利刃穿透血肉,鲜血瞬间浸染素色衣衫。苏云扬僵在原地,满眼难以置信:
“你竟甘愿为他赴死?当真就这般恨我?”
沈意卿一把推开苏云扬,慌忙将软倒的萧玉禾牢牢抱在怀中。
原本气息微弱的沈笑笑身形骤然一动,踏着极快的步子走到近前,看着苏云扬淡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