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在交织的缠绵里渐渐紊乱,晚风卷着淡淡的娑罗花香拂过肩头。
风惜音纤巧的手掌轻轻抵在商之御温热的胸膛,借着这点力道,勉强阻住他不断加深的吻。
“之御……不能再……”
她语声细碎绵软,裹挟着未平的喘息,眼尾染开一片动人的绯色。
方才温热的唇齿相缠,让她整个人浸在融融暖意里,可此地乃是城楼高台,下方人来人往,她终究放不下心底的局促与拘谨。
商之御缓缓收了动作,温热的唇瓣不舍地轻蹭了一下她的唇角,才微微直起身。
双臂依旧牢牢圈着她的腰肢,不曾松开半分,将人护在自己身前。
他垂眸凝视怀中女子,眼底浓情未散,漾着浅淡笑意。
方才一时情难自禁贪恋唇间清甜,竟真的忘了城楼下人来人往。
风惜音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灼灼的目光,胸口仍在轻轻起伏。
额前几缕碎发被晚风吹得贴在鬓边,耳尖红得似要滴血,连脖颈肌肤都泛着薄红。
她悄悄抬眼,打量着商之御这份陡然反常的亲昵。
“之御……你好像不对劲……”
商之御在外素来克制自持,从不会做出这般举动,想来是天云山的赴约之事,沉甸甸压在了他心头。
“阿音,就不能不去天云山吗?”
“之御,萧然是你结义兄弟……我不能搁置风氏和沈家对接东川武盟的情谊。”
商之御收紧揽着她腰肢的手臂,眉宇间藏着化不开的不舍与隐忧,低声软声相求:
“那明日再启程,今夜留给我可好。”
夜色沉沉,庭院娑罗花随风簌簌轻落。
漫漫长夜,他将心底翻涌的惶恐、不舍与对前路的万般顾虑,尽数化作缠绵相伴,一分一秒贪恋着相守的时光。
风惜音本就身心柔软,经一夜缠绵早已筋疲力尽,直至天光破晓,晨雾漫裹整座逍遥城,她依旧深陷熟睡,分毫没有转醒的迹象。
长睫安静垂落,脸颊还残留淡淡的绯红,唇瓣水润微肿,浑身漫着慵懒的倦怠,毫无防备地沉睡着,对前路暗藏的凶险一无所知。
商之御敛去眼底缱绻的情欲,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沉郁与心疼。
他动作轻得如同拂过花瓣,小心翼翼将人打横抱起,不敢发出半分动静惊扰她的好梦。
玄色衣袍拢住她单薄的身形,他缓步走到府外早已等候的马车旁。
弯腰将她安稳安置在铺着厚软绒垫的车厢内,又脱下自己的外袍,细细裹住她周身,把衣料缝隙一一掖紧,隔绝晨间刺骨的寒凉晨风。
一切安顿妥当,他抬手正要掀帘登车,亲自护送妻女奔赴天云山。
可就在此时,一道急促的传讯光符破空掠来,直直落在他掌心。
是娑罗教腹地的紧急战报:教内蛰伏多年的旧部趁防务空虚起兵作乱,城防防线接连崩塌,护城法阵无人坐镇便会即刻溃散。
指尖骤然用力,传讯符在掌心几乎被他捏至碎裂。
他不能随行了,商之御立在原地,身形瞬间僵住。
寒风掀起他的衣摆,卷着满地娑罗落花四处纷飞。
窒息般的钝痛狠狠攥住心口,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可他不能流露半分慌乱,更不敢惊醒车厢里熟睡的风惜音。
良久,他强行压下翻涌的痛楚,转身看向身侧一直神色不安、眉头始终蹙着的小女儿商望舒。
商之御缓缓蹲下身,与七岁的女儿平视,褪去往日所有宠溺的笑意,神色肃穆凝重。
他取出一枚赤红古朴的传讯符,稳稳放进女儿胖乎乎的小手心,再一点点合拢她的五指,让她牢牢攥紧符篆。
掌心的符篆微凉,恰似他此刻冰冷无望的心境。
他声音压得极低,藏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一字一句郑重嘱托,每一字都用尽心力:
“路上娘亲会一直熟睡,你要寸步不离守在她身边。”
“这枚传讯符你妥善收好。”
“沿途无论撞见什么,暗处有人尾随、周遭气息阴冷诡异,或是你心底那股不安的预感不断加重——只要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立刻捏碎它,千万不要有片刻犹豫。”
“信号燃起,教中精锐援兵会全速奔赴驰援。”
他抬手轻轻抚过女儿蹙起的眉心,眼底盛满愧疚与担忧。
他不在身旁保驾护航,要让年幼的孩子提前警觉危机,这份重担本不该落在一个七岁孩童身上。
“爹爹不在,需要你学着护住娘亲。”
“但切记以自保为先,万万不可逞强。信号发出后,第一时间带着娘亲寻找隐蔽之处躲藏,静待援兵抵达即可。”
阿月似是听懂了这场别离的沉重,眼眶瞬间泛红,小手死死攥紧传讯符,仰头望着他,声音裹挟着哽咽:
“爹爹不走好不好……阿月不想独自陪着娘亲,阿月心里害怕。”
看着女儿泛红的眼尾,商之御喉结剧烈滚动,终究只能狠下心缓缓摇头。
他抬手擦去她眼角滚落的泪珠,指尖微微发颤,语气沉重:
“好好照看娘亲,等你们平安归来,爹爹就在这里,等你们回家。”
最终他抬手,轻轻落下马车帘,彻底隔绝车厢内外。
“启程吧。”
他对着车夫沉声吩咐,语调听不出起伏,无人知晓宽大袖摆之下,他的双手早已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马车慢慢驶离逍遥城城门,车厢之内,风惜音依旧沉沉熟睡,不知爱人无法随行,不知前路杀机密布。
小小的阿月坐在一旁,小手死死攥着掌心的传讯符,隔着车帘望向爹爹远去的身影,眼底盛满惶恐与不安。
商之御孤身伫立在满城娑罗花香里,立于城门高台之上,静静目送马车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长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