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冥龙在后咧嘴笑道:
“咱们进去逛一逛?”
王倾柔在前听见,忙含笑止住:
"诸位莫要玩笑,这是援燕大战殉国的刘将军嫡孙女,亦是我亲姑表妹,在此静居。闺阁之地,不便惊扰。”
众人肃然起敬,都摇手哄笑道:"那便罢了。″
原来此处住着的一位姑娘,名唤刘清梧,年方十六。其祖父乃是昔日援燕大战中,三大殉国将军之一。
彼时蜀冈划为禁地,正是由他领兵驻守;因戍守之便,便在禁地前沿营建宅邸、拓造园林。
刘清梧父母前些年亦相继亡故,族中更无旁人,只一位远房叔父刘景安,其父生前曾与之有一面之缘。自父亲弃世后,刘景安以远房叔父照料孤女、代管旧宅的名义趁势住进来。
刘景安又帮她寻得了那位素未谋面的舅舅王邦本。后又以舅舅王邦本就近照拂为由,代为奏请,恩准其在近处另建居所,帮其舅恳请经办海船事务。
太后念其祖父忠烈,欲褒奖忠良、抚恤遗孤,以彰朝廷恩义之名义,遂一并恩准。于是有了前面东西两宅。
又因去年王邦本长女入选太子侧妃,王邦本便在两府之后,又扩建了北面这一大片园子,向北连至蜀岗东峰下保障河,南连两府后檐。
旧日军中旧部,多有留在此处护持。如今此地虽未正式解禁,防守却较战前松懈许多,王家园子便顺势向后拓建,一直延至蜀冈一带。与蜀冈中、东两峰紧密相连,融为一体。
几人过翠竹馆,穿花过树,正行至大假山前的拱桥下,突然一阵男人朗笑声,从桥那边传来。
众人一愣,抬眼向桥那边看去。转眼便见一群衣着华丽的中年男人从桥上走下来。
前面锦绣华服,威仪赫赫、气度沉稳的,正是穆王爷。
并排而行、身着华贵锦缎商袍的,正是海上第一船商李啖。说话眉飞色舞、笑声爽朗,两眼锃亮有神,意气风发。
身后紧随史侯爷、林济沧与贾仁——
捍海石塘已然开工兴筑,工事繁重紧要,林侯爷亲赴江堤监工理事,无暇抽身前来赴宴。只得命长子林济沧代为前往。
再后面是王邦本、薛世勋。
众人只觉气势逼人,一时愣在原处,等反应过来,已是避之不及,只得慌忙挪至桥侧垂首侍立,连大气也不敢出,倒像是特意在此处恭侯几位似的。
贾文正贾文幂二人虽不识穆王爷,但从服饰上,巳猜了出来,行礼道:
“晚辈贾文正,恭请王爷金安,诸位尊长安。”
话音一落,其他几位亦一同垂首,同声道:
“恭请王爷金安,诸位尊长安。”
王爷一行人左右看了一眼,目光停在贾文正身上。
贾仁见之,忙上上前一步,对王爷躬身道:
“此乃小儿贾文正。"
王爷点头,目光又移到另一位身上。
薛世勋上前一步介绍道:"此乃犬子薛冥龙。″
随后贾仁又介绍了贾文幂,王邦本又介绍了王倾柔,王爷点头赞许。
王爷指着贾文正、薛冥龙二人,大手一挥,道:
"你们两位,随本王一行。"
李啖呵呵一笑,开口道:
"两位姑娘也一起跟着去呗,这年头,巾帼不让须眉,让她们也长长见识去。"
王爷点头,两姑娘相视一笑,点头一起跟上。其他人则识趣的垂手站立一旁,目送他们走上了水上长廊,方相约回戏楼。
长廊很长,弯弯曲曲由西向东,又有一条由北向南的长廊在亭台中心处交汇。交汇处是一若大的凉亭,凉亭四面有缕空的木窗,窗上皆用素雅布帛敷住。
行走在长廊深处,北望是山,山边种满花树,向里望则郁郁葱葱,密不透风,南面则是茂密的四季常绿、高大的灌木从林,丛林深处,隐约可见一带粉色围墙,墙内有一粉色小楼。小楼左右皆有人工堆砌的小山遮挡,故而来时并不能看见。
走到长廊尽头,才发觉东侧并非水域相接,只因水道迂回弯折,又有假山叠石阻隔、真峦丘壑挡目,立在西岸望去,极易生出错觉,只当这流水一路向东,连通着别处河川。也正因如此,这里的水格外清澈,又格外的平静。
众人于东岸弃舟登岸,往东穿过一片起伏山地,方才抵达另一条河道之畔。
这条河水由北面保障河人工引渠分流而来,一路向南汇入刘景安的后花园,再穿垣过墙,自栖梧园院门西侧蜿蜒流出。
一行人顺着河岸再往北走两百余米,一座三孔石桥豁然在望,桥孔边泊着两艘形制华贵的画舫,旁侧还靠着数艘轻巧的采莲船。
众人依次登船,缓缓驶出桥洞,一条近百米开阔的大河骤然横亘眼前,正是保障河。河水对岸便是蜀冈东峰,迎面山涧垂落一道瀑布,流水潺潺叮咚,清响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