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凭栏远眺,满目风光:青山隐隐,绿水迢迢,两岸楼宇鳞次栉比;大运河上商船往来、渔舟穿梭,残阳如血,沿岸炊烟袅袅,一城景致宛若仙境。
“难怪世人言‘人生只合扬州死’,天下城池,若论繁华或有比肩者,但若论人文风物、江南景致,皆不及扬州分毫。”贾渊感慨道。
“当年隋帝开凿大运河,功在千秋,功绩不输万里长城。若无此河漕运便利,何来京城、金陵今日的市井繁华?”贾渊满眼感慨。
贾清颔首沉吟:
“世人向来言‘得中原者得天下’,可如今时势已变。天下兵家要道,早已是‘得扬州者得天下’。只是你可曾察觉,这仙境一般的扬州城内,早已暗流涌动,隐患丛生?”
“不错,扬州乃是大昭国之咽喉命脉。只是……”贾渊欲言又止。
贾清知晓他心中顾虑,轻叹道:
“我心中总有预感,他日国难当头,凭妖寇睚眦必报、嗜杀歹毒的本性,再加扬州百姓刚烈不屈的风骨,此地必是日后战事最惨烈之处。只恨你我年岁已高,难再长久守护这一方山河了。”言罢,不由得泪眼婆娑。
“大哥放心!只要你我尚在、贾家子孙尚在,必保山河永固、扬州无恙。此次北上驰援,我军定能大破妖兵,大胜而归!”贾渊连忙劝慰。
贾清依旧忧心忡忡,转而对一众孩童正色道:
“祖辈年岁已老,来日万里山河,终究要交由尔等后辈守护,尔等可有信心?”
“有!”贾文致率先朗声应声。
“有!”贾文正也高高举起小手,稚嫩附和。
贾清眼含热泪,颔首微笑。
夕阳垂落,漫天霞光。贾清道:
“时辰不早,且归府歇息,明日一早便要三军拔营,发兵北上。”
半月之后,贾氏二公率领三万大军抵达京郊。
城外皇家演武高台上,天子携皇贵妃登台亲自阅军,传召贾清、贾渊二人登台议事。二人跪拜行礼,圣上抬手赐二人平身,继而朗声对台下全军将士道:
“妖兵屠戮属国百姓,狼子野心,意在覆灭我大昭。如今家国危难,尔等身为国之将士,当如何自处?”
“捍卫山河,以死明志,不破妖兵,不胜不归!”三军将士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好!朕在此静候诸位凯旋而归!”圣上动容道。
圣上又对二公道:
“二公已是花甲之年,仍为国奔赴沙场,朕心中实在有愧。”言罢不由得湿了眼眶。
贾清拱手叩拜:
“陛下无需忧心。臣与弟弟世代蒙受国恩,戍守疆土、护佑万民乃是本分。老朽筋骨尚健,早存马革裹尸之志,愿以残躯护大昭万民安泰!”
贾渊亦躬身道:
“臣愿效仿伏波将军马援,战死边疆、马革裹尸,不敢苟安享乐,定当为国鞠躬尽瘁!”
一旁皇贵妃甄氏含泪敛衽,温声道:
“姑父、叔父劳苦功高,花甲之年仍戍边卫国,忠心可鉴。还望二位保重身体,宫中静候捷报。”
然来甄氏之姑母乃贾清之妻。
二公回礼道:
“多谢娘娘体恤,我二人早已置生死于度外,娘娘只管静候佳音便可。”
那时天色渐晚,圣上欲留二人入城宫中歇息,贾清叩首道:
“前线燕然告急,军情如火,耽搁不得,今夜便要整军发兵。”众人草草用罢晚膳,三军将士即刻换马疾驰,奔赴燕然前线。圣上、皇贵妃含泪目送大军远去。
自此,宫中君臣日日翘首前线军情。
“报!贾渊将军率军收复燕然一城!”
“报!贾清将军连复燕然两城!”捷报频频传入宫中,圣上、太后、皇贵妃喜极而泣,连连传令:“再探!速报军情!”
前线战事惨烈,生死磨难难以言喻,乃是千古未有之绝境。寒来暑往,四季更迭,宫中人心起落不定,时而捷报传来,时而败讯临门,战局变幻莫测。
大昭二百九十七年夏,宫中忽传东海急报:海域爆发千年不遇的大海啸。众人初闻皆惊,片刻后又心生期许;皆以为这或许是天道惩戒妖寇,天佑大昭。
“报!海啸重创妖兵水师,妖兵全线溃败撤退!贾清将军率军陆路追击残敌,贾渊将军领水军海上合围剿敌!”
“报!前线大捷,妖兵主力尽破!”
前线接连捷报传来,宫中人人欢庆,数年阴霾一扫而空。圣上即刻传旨,筹备接应、犒赏即将凯旋归来的将士。
两将军战后清点兵马,昔日扬州出征的三十万大军仅剩不足三万人,与京中派遗的兵士合起来,折损共计一百五十万有余,伤亡空前惨烈。随二公出征的贾家五子尽数殉国,其中贾伦、贾俭为二人嫡子,其余三子为贾渊庶子。
二人家风各有不同:贾清一生只娶甄氏(皇贵妃姑母),坚守一生一世一双人,终生未纳妻妾,膝下四子皆为嫡子;贾渊信奉多子多福,妻妾满堂,膝下育有嫡子四人、庶子十二人。
军情清点完毕,二公告别燕然国主,整顿残军,班师回朝。
回京之后,圣上、皇贵妃大喜,即刻传太医院御医为二人疗伤诊治,又下诏犒赏全军,册封贾清为安国公、贾渊为定国公,赐一等护国军功,厚赏金银、锦缎、良马、良田宅院;又体恤二人年迈带伤,命二人留京养伤。
犒赏过后,皇上又下旨将贾氏二公家眷人属接至京城居住照料,并派员护送殉国五子灵柩归金陵故土安葬。
皇上又命工部择地,于京城中轴线旁营建两座国公府邸,荣宠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