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重个人卫生很有必要。”
“也很基本。”
晏予真笑着举起手中的乌龙茶,“为我和你碰一杯。”
谷霖笑着举杯,“干杯。”
玻璃方杯杯身轻碰,发出悦耳脆响,震音共鸣。
·
山间静谧的小道上,晏予真在前面倒着走,谷霖在她身后,手中牵着琥珀的牵引绳,注意琥珀的动向,也注意着晏予真。
琥珀在草地上跳来跳去,晏予真的视线不自觉被琥珀吸引,“琥珀可真活泼,我们陪琥珀在外面多待会儿吧。”
“好。”
谷霖跟着晏予真在营地外的秋千椅上坐下,一边欣赏着在城区难以窥见的广袤星空,一边留心着琥珀。
琥珀在草丛中晃着蓬松的尾巴,不知在做什么。
晏予真进帐篷里拿了逗猫棒,走到琥珀身边,晃了晃逗猫棒,“琥珀,看这里。”
琥珀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逗猫棒吸引,追着逗猫棒蹦蹦跳跳。
谷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从帐篷的包里拿出摄影机,镜头内外的晏予真和琥珀跑着闹着。
过了好一会,琥珀趴在草地上懒得动弹了,晏予真半蹲在琥珀旁边轻轻喘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手上却是温柔地摸了摸琥珀的脑袋,“我赢了。好好休息吧小家伙。”
“喵呜——”
谷霖放下摄影机,晏予真走过去看着谷霖记录的内容轻笑出声,“琥珀还挺好动的,你平时都是怎么和她相处的?”
“晨走晚跑,在家健身也带着她,她自然就懒得动了。”
晏予真被逗笑,“琥珀哪儿是懒得动,明明就是被你累得不想动了。”
谷霖笑了笑,“嗯。”
晏予真抬头看着满天繁星,看向谷霖,“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好啊,玩什么?”
晏予真直起身,轻咳一声,“游戏的名字叫做word, vocabulary, sentence。”
谷霖有些好奇,“这是什么?”
晏予真兴致勃勃解释,“就是针对字、词、句进行的讨论,比如我说‘green’这个word,我们就根据‘green’来进行‘deep talk’,中文英文都可以,以此类推。不能浅谈哦。”
谷霖笑着起身,“有点意思,谁先开始?”
晏予真弯腰抱起懒洋洋的琥珀,“你先来吧,我们进帐篷里玩。”
“好。”
晏予真将琥珀放进她的猫窝里,和谷霖分别坐在各自的床上,“好了,你说吧。”
谷霖心中迟疑片刻,还是决定说出这个字,“燃,我想知道你对于这个字的第一印象”。
晏予真躺下,思索着,“我会第一时间想到杜甫的那句诗,‘江碧鸟逾白,山青花欲燃’。我觉得这是一个很有生命力的字眼,让我想到‘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野草,还有红胜火的江花。枯荣往复,生生不息。”
听到晏予真说的话,谷霖心中思绪翻涌,她既期待晏予真说出这样的话,但当晏予真真的这样说了,心中又不自觉愤懑。也许我该正视你所说的。那个女人,并没有什么错。
谷霖扬起一个轻松的笑容,“你说的没错。下一个vocabulary,就聊buzzword吧。”
晏予真坐起来靠着床头,“好啊,那就聊,‘妻管严’这个词吧。”
谷霖有些意外,随后笑着思考,“你让我想到两个词,‘whipped’和‘pushed’ ,在有些对话中被解释为‘妻管严’,当然这个词最常见的表达是‘henpecked’,惧内的意思。我很不喜欢这样的表达,不管是英文还是中文。”
谷霖看向晏予真,“在我看来,这些词太过以偏概全。‘妻管严’,字面意思就是妻子管着丈夫。可妻子真的想管着丈夫吗?丈夫真的乐意被妻子管吗?我看不见得。纷争的爆发往往只是一个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这种相处模式并不值得提倡,只能体现出一时的流行性。坏的可能变成好的,好的也可能变成坏的,没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晏予真认真听着谷霖说的话,“我觉得大众可能是把它当成丈夫对妻子的一种爱,是某一种现象被抽象化的表达。我也不喜欢这种调侃,有时候会让我觉得是利用轻松来掩盖华丽后的糜烂。”
晏予真垂眸思索着,“我有时候甚至觉得词语非常可怕。因为说的多了,可能很多人就会把它当成一种习惯,而忘了它本来是什么样子。有些小词大用对我来说无异于心理误导。”
晏予真的视线重新落回谷霖身上,“我觉得爱一定存在,但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除了爱,更需要的是理解和扶持。”
谷霖唇角上扬,“爱让人们走到一起,但生活需要的不仅仅是爱。每个人的经历都会有所差别,无法、也不该被统一具象,求同存异是必需之选。”
晏予真思索着谷霖的话,“那你觉得理解必须要忍耐吗?”
“看为了什么而选择。忍不一定就是痛苦的,理解也不一定就是幸福的。”
晏予真看着谷霖,眸光潋滟,“你说得对。人最重要的是要学会思考。”
谷霖笑意弥漫,“苏格拉底曾说‘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一无所知’,现在我很庆幸我也认识到了这一点。”
晏予真笑着回应,“我也是。”
晏予真侧躺下来,静静地看着谷霖,开口不急不缓,“夏夜静美。”
谷霖也侧躺下来,专注地看着晏予真,语调同样缓慢,“刹那永恒。”
晏予真的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声音变得滚烫,“无声惊雷。”
谷霖不敢确定般循着晏予真话里的指引找去,看到她发烫的耳廓,她的声音不自觉变得温柔,如同春风拂柳,“震耳欲聋。”
晏予真长睫轻颤,静静盯着谷霖,直到耳廓的温度传递到脸上,她赶忙从床上起来,背对着谷霖,“我出去看看星星。”不等谷霖回答,便离开了帐篷。
谷霖看着对面空空如也的床铺,忍不住轻笑,她,害羞了。
晏予真在秋千椅上看着头顶漫天繁星闪烁,嘴角不自觉上扬,脸上的余温尚未退尽,轻声呢喃,“谁说星星不会说话。”这么大的风声,吹得星星一摇一晃,有点喜欢。她的指尖贴着脸,试图尽快驱散着脸颊的余温。
“晚上温度不高,别待太久。”
晏予真回头看了眼帐篷,“知道了。”
谷霖先行洗漱。我还是先睡吧,免得她一会回来不好意思。
洗漱完后谷霖定好闹钟,以免错过日出。她放下手机,闭眼默念,晚安,予真。
晏予真在外面听着帐篷里渐渐安静起来,小声嘀咕,“我才不会不好意思进去呢。”
直到脸上不再发烫,晏予真才走进帐篷。她看了眼谷霖睡着的样子,耳朵不自觉又烧了起来,她摇了摇头,轻声洗漱。
·
闹钟响起,谷霖第一时间关了闹钟,看到晏予真还在睡着,悄声起身洗漱,穿戴整齐后轻声走到晏予真身旁,“予真,起床看日出了。”
晏予真迷糊应了一声,“嗯——”。她伸了个懒腰,半梦半醒着去洗漱。
谷霖给琥珀喂食,在一旁静静等候。
晏予真整理完,和谷霖一起等待琥珀慢慢进食,她注意到谷霖今天戴了眼镜,“你近视吗?”
谷霖抬手扶了扶眼镜框,“一百度,平时不怎么戴眼镜。”
晏予真单手撑着下巴看着谷霖,眉眼弯弯,“你戴眼镜的样子,看起来更符合你的职业。”
谷霖闻言轻笑,也单手撑着下巴看着晏予真,“你觉得我是什么职业?”
晏予真笑得自信,“我觉得你的职业具有研究性质,并且是个多语爱好者。”
谷霖的笑意蔓延,“真聪明。我是大学老师。”
“那可不。”
见琥珀吃饱了,谷霖收拾好东西,“走吧,我们去看日出。”
“好。”
走到车旁,谷霖打开后备箱,将两人的背包放进,将琥珀接过背好,“走吧。”
“嗯。”
晏予真咬着面包,“那里远吗?”
谷霖略作思索,“大概十几分钟。”
“哦。”
“走不动吗?”
“怎么可能。”
“嗯,不可能。”
·
海声渐近,鸥鸟的清鸣声随着海风扑面而来。
晏予真兴奋地跑向护栏,双手搭在栏杆上,看着前方波光粼粼的海面,回头笑着看向谷霖,“你看现在这种昼夜交替的时候,海面上浮动的光影像不像是从银河里掉下来的星星?”
谷霖看着太阳从海平面冉冉升起,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欢喜,“像。太阳就好像是从海底里升起来的一样。”
云层渐亮,朦胧的山影渐渐清晰,那些融于夜色的山川河流此刻正逐渐分明,太阳的光晕洒落在辽阔的海面上,一点点晃成了一片片。
飞鸟偶尔掠过,在她们的眼眸里留下几道模糊的光影。
谷霖把猫包抱到前面,让琥珀也能看到这金光跃满海面的一刻。
晏予真看向谷霖,粲然一笑,“太阳出来了!”
谷霖的目光尽数落在晏予真身上,“日出壮美,海声动听,这是一个难忘的早晨。”
晏予真心跳漏了一拍,笑容明媚,“你听”,海声与鸟鸣乘风齐来。
两人忍不住相视而笑。
谷霖,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予真,期待看到更多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