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吊瓶里的透明液体快见底,房间里才出现大过呼吸的声响,陆徽起身出去,叫来医生给沈历换药,顺便带进来一份外卖,两盒简餐,两瓶水。
医生给沈历换完药,陆徽拆开外卖包装,先拧开一瓶水给沈历,“常温的,喝一点。”
沈历看着瓶口晃悠悠的水面,沉声说:“手不方便。”
陆徽握着瓶身想,不管怎么算都是欠他的,喂口水也没什么,就将瓶口送到他嘴边,等薄唇含住瓶口,轻轻抬高瓶子。
沈历喝两口抬起右手接下瓶子,捏着瓶身嘟哝:“以前求你哄都不哄,现在这么好说话,为了留念想?”
“我跟你不一样。”陆徽拿走他手里的水瓶,拧上盖子,“我只是讲良心。”
沈历禁不住冷笑,“你对谁都讲良心,就是对自己不讲。”
陆徽不予理会,利索揭开餐盒盖子,拿筷夹菜,喂到他嘴里。
沈历没胃口,但约摸今天过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硬就着她的手吃下大半盒,后来实在咽不下,抿着唇摇头,说不吃了。
陆徽收起他的饭盒跟餐具,打开另一份,默不作声地吃起来。
过去一周,学校和新房上梁宴的事忙得她焦头烂额,像现在这样能安静吃顿饭都是奢侈。忙来忙去,她以为自己把沈历忘得差不多了,结果看见他,那种心脏想跳跳不起来的无力感全回来了。
按照往年,半个月后将会迎来台风天,台风一过,湛蓝的天会变得高高的,阳光会晒干雨水浸润过的土地,村口的水杉由绿变红,小路两边的桂花齐齐盛放,香透整条路。
遗忘和季节更替一样,都是时间的魔法。陆徽坚信,到那时候,她一定能忘了沈历,回归无奇的生活。
想着“奔头”,陆徽一下一下往嘴里送饭,甚至忘了沈历在边上,脖子被噎出筋,她握筷的手被沈历抓住。
“吃慢点吧,对胃不好。”沈历说着话,手没放开。
咔哒一声,门从外面被推开,程潜和程洛洛一前一后走进来。
陆徽缩下手,低头蠕动腮帮,吞咽嘴里的食物。
程洛洛横起双臂,对程潜说:“看见没,都上手了,俩人指不定有什么事。”
“闭嘴。”程潜侧过脸低声喝止,转而看向陆徽,“外面登记处有桌子,你出去就着吃方便点,我帮他看吊瓶。”
陆徽端着饭盒站起来,快步出去。
程洛洛不忿:“哥,你干嘛给她好脸色!”
“别吵,这是医院。”程潜掩住门,找个空位坐下,和沈历面对面。
程洛洛挨着程潜坐,双腿交叠,气冲冲地瞪着沈历。
沈历当他们是空气,抓空的手顺势支在扶手上,撑着脸颊闭上眼。
程潜两手交叉放腿上,看着那张惨白的脸说:“其实洛洛不告诉我,我也知道你喜欢陆徽,这不难看出来。”
沈历眉心动了动,没睁眼。
“你们……”程潜拖个长音,叹口气转了话锋:“你懂这是怎么一回事,那就不可能不知道洛洛对你的意思。”
沈历打个哈欠,不出声。
程洛洛放下腿,气得要冲过去,被程潜拉住。
程潜说:“既然你不喜欢洛洛,上次就不该邀请她去你家,你这样做,不对。”
“我不对?”沈历缓缓睁眼,坐正,“你做的就对吗?”
程潜身体一僵,不眨眼地看着他,想知道陆徽是否已经把协议的事告诉他。
沈历不屑地“嘁”一声,“你又不喜欢她,这么着急拉她结婚干嘛?是不是家里有个火坑,怕她不跳啊?”
程洛洛额上暴青筋:“你有病吧,你家才有火坑!”
程潜拉住程洛洛,对沈历说:“谁说我不喜欢她。”
空气安静下来,沈历和程洛洛懵然看着他。
程潜低下头,耳垂泛红,“你要说我家有火坑,我认,我父亲不在了,我母亲生病,今后陆徽可能会受点委屈。”
“还今后?”沈历横眼他旁边的程洛洛,“你知道她今天怎么说陆徽的吗?”
程潜扭头看程洛洛,“你说什么了?”
程洛洛反倒憋屈上了,理不直气也壮:“我就说她爱给人端茶倒水,怎么了,难道不是吗?”
“你——”程潜结舌,“你以前对她不是这种态度。”
程洛洛梗着脖子,“还不是因为你笨,要不是妈让我帮你,我才懒得讨好她那种人!”
沈历冷哼,对程潜说:“你连自己家的疯狗都管不住,还要跟别人结婚?大哥,别祸害人了行吗?”
程洛洛站起来,气得浑身抖,程潜拽住她,把人往外拉。
坐在登记桌前的陆徽看见程潜拖着程洛洛出来,兄妹两个生拉硬拽,忙站起来走过去,离他们三五米远的时候被程潜拒绝了,让她别过来。
陆徽看着他们离开,回到输液室问沈历:“他俩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沈历一只手举着手机看,回:“他俩怎么了别问我,问他俩去。”
陆徽没心情跟他拌嘴,看眼他的吊瓶,液体没剩多少,走过去调快滴速,转身出去喊来医生。
医生嘴里嚼着东西,慢吞吞戴上口罩走进输液室,吊瓶正好空了,帮沈历拔掉输液针。
陆徽收拾好外卖袋子拎在手里,扶沈历起来,“走,先送你回去。”
沈历甩开她,“我自己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