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易迟当时从天而降、从容不迫的姿态,就忍不住作呕。
“喜欢报警是吧,我看看今天有没有警察来救你!”
易迟掀起眼皮,神色不耐地看向抵在自己肩头的棍子,抬起手臂,正准备劈手夺过时,就听见一声惨叫传来。
钟栖悄无声息地走近,长腿一抬,猛地踹向最外围男生的膝盖骨,等那人猝不及防地跪倒在地后,横过伞柄,用力把人摁进了泥泞的水坑中。
见另外几人愣在原地,始料未及地看向自己,钟栖抽回伞,腕骨微动,伞骨如锤子般,直接一人给了一榔头。
“……我操!钟栖?”许晟西吃痛地捂住头,看向来人,咬牙切齿道,“你他妈多管闲事是吧?!”
钟栖不认得他,他却是知道钟栖的——家世显赫,成绩优秀,连相貌都生得比旁人好,是他们圈里令人艳羡的存在。
“认识你爹的名字就好。”钟栖停下手,吊儿郎当道。
许晟西:“……你!”
“我什么我。”钟栖要笑不笑,晃了晃手机,意味分明道,“你这么嚣张,我还以为今天警察全体放假呢。”
许晟西死死盯着他,磨了磨后槽牙。
但到底顾忌着钟栖金尊玉贵的身份在,知道他不好惹,又怕招来警察,思忖片刻后,许晟西忍气吞声地带人离开了。
把这群人赶走后,钟栖偏过头,看向留下来的那个人。
“我没报警,但以后遇到这种事,你要报警。”钟栖语气散漫却认真,话音停顿片刻,把手里的伞递给他,“撑着吧。”
见那人慢慢接过伞后,钟栖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赵明晞体测都勉强及格,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等他,见状,连忙举着伞迎过来,佩服道:“您还真是说上就上啊。”
“小场面,怕什么。”钟栖不以为意地拿过伞,遮在他们头顶,“走吧。”
……
雨声淅淅沥沥,幽静的小路只余易迟一人。
他视线低垂,落在手心的粉红色长伞上,不知在想什么,静默半晌后,忽然拾起步子,走出路口。
共同撑着另一把长伞的钟栖和赵明晞还未走远,易迟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他想说,这把伞小,他们两个人撑可能有点挤,他已经全身湿透了,没必要再占用一把伞。
转过一个街角,他逐渐靠近他们,自然而然听见他们的对话。
赵明晞手抵着下巴,琢磨道:“其实我觉得,你就算不帮忙,刚刚那个男生应该也不会怎么样,看上去不太像是善茬。”
“刚刚还说人家日子不太好过。”钟栖斜眼瞟她,“现在又知道了?”
“你懂什么,这是女人的直觉。”赵明晞不满地咕哝,不经意地抬眼,才发现伞往自己的方向倾倒,受宠若惊道,“你这么绅士的?”
“……”钟栖无语了下,懒洋洋地点她,“这不是男朋友的必备品质吗?”
他说着,总感觉后面有动静,余光不露痕迹地往身后一扫,却是空无一人,毫无异样。
他收回视线,只当是自己疑神疑鬼。
……
易迟贴在墙后,隐去身形,缓缓敛起眉眼,水珠顺着长睫滚落,划过苍白的脸颊,最终沿着衣领渗入躯体。
他伸出手,压住胸口陌生的情绪,那滂沱大雨好像倒灌进他心底,冰凉沉重,压得他喘不上气。
他张了张口,一声低不可闻的呢喃消散在风雨中。
“男朋友……”
*
许宅。
易迟目不斜视地走过愤恨瞪着自己的许晟西,回到采光不足、空间压抑的卧室。
也许是淋了太久雨,今晚做的梦有些浑浑噩噩。
梦里有小山坡。
他们还是并肩而坐,钟栖握着他的手,为他指出一颗又一颗星辰。
清凌凌的嗓音在耳畔喋喋不休,语气张扬轻快。
流星雨适时坠落,交织成璀璨夺目的光网,将他们的身影笼罩在其中。
可不知不觉间,夜空好像离得越来越近,视野变得越来越广阔,易迟低下头去,才发现自己飘在半空中,形如游魂。
而钟栖身旁的人,已经变成下午那个容貌明媚的女生,他们紧紧靠在一起,举止亲密,耳鬓厮磨。
忽地,钟栖似乎察觉到什么,撩起眼皮,直直往他的方向看来。
……
撞上那双蕴着笑意的黑眸后,易迟心跳一重,从梦中惊醒。
窗外,轰轰烈烈的雨终于停了,空气中残留着潮湿的气息,又隐隐透着一股难耐的闷热,让人心烦意乱。
他闭上眼,梦中的场景如影随形。
流星擦肩而过,却让他的世界为之动荡。
胸膛内汹涌澎湃,又怅然若失。
易迟恍然意识到。
他喜欢上了一个人。
但那个人,不可能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