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栖迟回到山居时,门外一片狼藉。
他右眼皮突突跳个不停,推门进入,墙面东倒西歪,碎瓦遍地,显然刚大战过一场。
静虚刚刚转醒,正帮苏少微疗伤,见褚栖迟赶来,叹道:“还好青霄仙尊感知异样,及时赶来,否则……”
两人身后,薛共影立在房前,善渊已然出鞘,还泛着淡淡的青色剑光。
“师尊呢?”褚栖迟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他几乎不敢听他们的回答。
好在静虚抬手指了指室内:“在里面。”
甫一入室,寂言剑完好无损躺在阵法内,阵法之外,师执玉死死捂着腹部,唇边挂着一抹鲜红,前襟已被大片血液染红,泛着湿漉漉的铁锈味。
“师尊?!”褚栖迟扑上前去,还没触及,却被师执玉抬手抵住。
他额前发丝因打斗而凌乱,此刻微喘着气,眼神低垂着不愿看他,“我没事。”
“你流血了。”
薛共影道:“不是他的。”
师执玉强忍恶心,撑着并生起身,褚栖迟想伸手扶他,被他一把推开,“别靠近我。”
可他刚迈出几步,胃里一阵血气翻涌。
师执玉再也忍不住,躬着身就呕出一大片鲜血。
褚栖迟管不得他拒绝,还是将人搀扶好,抬袖拭去他唇边遗留的血迹。四下张望,不见沈尽舟尸身,想必早已趁乱遁走。
薛共影回想起刚刚所见,难得露出嫌弃的神情:“沈尽舟……给你喂血做什么?”
方才赶来时,他便看见沈尽舟一手恶狠狠地捂住师执玉的嘴,逼他强行咽下。
静虚缓缓道:“合欢宗人多少都有点奇怪癖好,只是不知……此举是为满足他那见不得光的癖好,还是另有所图。”
他们的血究竟有什么用处,无人知晓。
师执玉抽出手,道:“师妹,你先带苏少微回屋疗伤。”他吩咐一番,接过褚栖迟找来的烛阴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异常冷静:“我们现在补阵。”
待几人将残阵修复好,天色已深。
为防不速之客再来,薛共影在剑冢外围也设下一道禁制。
师执玉笔尖蘸了烛阴血,在阵法上完成最后一步。
蓝色阵光倏然渗出点点殷红,束缚在剑身的封印咒文似是抵挡不住将要破出的剑气,边缘咔咔裂开几道细缝。
下一瞬,阵法在地面铺开,将这方庭院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褚栖迟道:“怎么回事?”
薛共影神色平常:“我们进入了方寸天地。”
所谓方寸天地,便是由剑主遗留的神识组成的一方回忆。此地虚幻飘渺,不具伤害。
耳畔传来风过山林的声音,混着几声叽叽喳喳的鸟叫。倏然间,一束斜光打在庭院内,照亮了一方天地。
眼前山势高峻,云雾缠着山腰,隐约有几座飞檐楼阁立在崖边,威仪之风尽显,正是归藏剑宗。
一座山居立在苍郁青葱之间,院中石桌石凳摆放得整整齐齐,院前立着一块石碑,赫然写着青霄山居四个字。
身临旧景,薛共影眸光闪动。
远处忽然传来嘈杂声,山居前,一名身穿剑宗弟子服的少年正坐在石桌旁,手中把玩着一条剑穗。
“看来你不懂入门的规矩啊?算算日子,你拜入师尊门下也有三月了,难道不知每个新入门的弟子都要编一条剑穗给我么?”
少年将手中的剑穗抛了抛,“莫非,你不认我这个大师兄?”
另一年纪尚轻的少年低头道:“没有。”
“你这剑穗倒是不错,坠的是雷系灵石吧?恰巧与我相配,不如就将这条给我,如何?”
小少年不语,大师兄见他不甚情愿,沉色道:“说话。薛长庚,你哑巴了?”
褚栖迟视线一凝,原来,这便是师尊口中的那位薛长庚了。
少年此时是十岁左右的年纪,束着高马尾,弟子袍服七零八落的破了几个洞,草草修补了一下,看得出在门内日子并不好过。
长庚道:“那是我好不容易攒够积蓄换来送给师尊的。师兄若想要,我过几日再寻一条给你。”
大师兄冷哼一声:“惯会施这些手段讨好师尊,也不知他究竟看上你哪点,不过是野村的一介贱民,走狗屎运攀上机缘罢了。”
他朝长庚招了招手,“过来。”
长庚听话地过去。
大师兄抬脚一踢,强迫他跪在身前,将剑横在他面前,威胁道:“系上。快点,别磨磨蹭蹭。”
长庚身手去接,大师兄却突然收剑,锋刃擦着他手心划过,长庚一惊,迅速抽回手,手心却还是留下一道血痕。
大师兄满意地看他,笑了:“废物,剑都接不住。真不知道你日日跟着师尊在练什么?”
他将剑摆在石桌上,“行了,快系,系完去把我昨日的道袍洗了,再打一缸热水去弟子居,记得打快些,每次水都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