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送达后，惊涛并不急着离开。他会留下来，在顾长渊查阅资料时随时解答那些“现代常识类”的问题——什么是卫星遥感、碳十四测年的原理是什么、为什么地质断层和神话传说中的方位能对应上。顾长渊问得细，惊涛答得耐心，两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资料看完之后，通常是李天加入讨论的时间。

他来的方式很随意——有时候端着一杯茶晃进来，有时候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上面是他的研究笔记。作为散修，李天的修为不算顶尖，但他有一个顾长渊比不了的优势：阅历。

“你去过修仙界多少地方？”顾长渊某次问他。

“记不清了。”李天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三大域都去过，三十六洞天去过二十多个，凡人界也走过不少。我这种散修，没有宗门供养，想要资源就得自己跑。跑得多了，见的也就多了。”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顾长渊听出了其中的分量。一个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散修，能在修仙界生存下来并且活得还不错，靠的绝不只是运气。李天的修为虽不如自己，但论生存智慧、论对各种奇闻异事的辨别能力，可能比自己更强。

两个人讨论通常持续一两个小时，从神话传说到地质构造，从灵气分布规律到空间裂隙的形成原理，话题天马行空，但每次都或多或少有些收获。惊涛有时候也会参与，用他的现代科学知识提供一些“地球视角”的补充，三人的讨论逐渐形成了某种默契。

功法置换资源的谈判，是在这些日常间隙中同步推进的。

顾长渊和基地高层的沟通方式很务实——不谈虚的，直接列清单。他能提供什么，他想要什么。

谈判过程比预想中顺利。基地方面几乎没有在核心条款上讨价还价——对上级来说，顾长渊提供的功法是当前阶段最稀缺的战略资源，而他要的东西，对基地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第三天傍晚，双方就敲定了框架协议。没有签字仪式，没有新闻发布会，就是张钧代表基地跟顾长渊确认了一句：“就按你说的办。”顾长渊点了下头，这事就算定了。

每天下午是指导修炼并答疑的时间。场面有时很壮观——训练室里坐满了人，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问题。有些问题正经严肃，有些则让顾长渊怀疑提问者的脑回路构造是否正常。

还有些问题，顾长渊确实回答不了。他虽然是天骄，但天骄不是万能的——有些修炼中的瓶颈，他自己也还在摸索；有些奥义层面的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强行解释反而会误导他人。这种时候，他会选择实话实说：“这个问题我自己也还没完全想明白，不敢乱给你答案。你先按自己的理解继续修，遇到新的体会再来找我聊。”他以为这样会让对方失望，没想到反而收获了一波信任。“顾老师至少不骗人。”有个队员私下跟队友说，“不像以前遇到的一些人，不懂装懂，把人往沟里带。”

更让顾长渊意外的是，指导别人的过程中，他自己也有了新的体悟。有些问题，是他之前修行中忽略掉的细节；有些思路，是他从未想过的角度；甚至有些困扰他多年的小问题，在某个学员笨拙却真诚的提问中，忽然触类旁通，豁然开朗。他甚至想起了在修仙界时，自己的师弟师妹们问过的一些问题——那些问题当时他没有认真思考，随口就打发了，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很有深度，只是他当时太骄傲，不屑于深想。

“指点别人，也是在指点自己。”顾长渊某天晚上跟惊涛说了一句感慨。惊涛看了他一眼，难得地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