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二,是个适合出行的好日子。
距离流放队伍出发已经过去了十日,按照洛易同的推算,他们想要赶上,大概也需要四五天的行程。
一大早,银姝收拾好随身行囊,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家。
城门口,同兴镖局的人正在装货,洛子秋站在一旁,正困得打哈欠。
“秋小哥来得倒是早。”
银姝走过去,“听他们说你最讨厌早起,我还以为你会晚些。”
“这次不一样,这还是我第一次跟爹一起出镖,如果我再晚起,说不定就会挨我爹两巴掌。”洛子秋笑嘻嘻地看向一旁忙着指挥众人的洛易同,“说起来,这种感觉还真是新奇,出镖有危险,我爹不允许我跟着,所以从小我是跟着兴叔一起的。如果不是你这次提的想法太新奇,我爹应该也不会让我跟着。说来说去,我还得好好谢谢你。”
“洛当家为什么不同意你跟着?”
银姝好奇道:“我听说镖局的人,最是讲究子承父业,按理说,你爹应该很小就要带着你一起熟悉押镖,毕竟你是要继承镖局的人,为何他这般不一样?”
“此事说来话长了。”洛子秋神色严肃起来,眉眼间隐隐透出一股悲伤,“其实这件事情我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大多都是从镖局里的老人口中得知的,我爹和兴叔以前很冲动,他们第一次合作就是源于一趟镖,两人一拍即合,这才合作 找了几个人一起押散镖。那时候他们两个人都是一起出镖的,常常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所以起初的时候,基本上都是亏的,因为他们一冲动起来就顾不上镖,等他们平复下来的时候,镖早就不知道去哪儿。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他们相继成婚,这才收敛了一些。”
洛子秋看向洛易同,眼眶微微泛红,“他们时常见义勇为,得了好名声,但也得罪了很多人,有些甚至还是惹不起的。我娘和兴叔的夫人经常说他们,可是没用,他们依然我行我素。直到我三岁那年,我爹和兴叔出了镖,仇人寻上门,我娘被杀,兴叔的夫人把我藏起来,自己引开贼人,却不幸被抓走。等我爹他们得到消息赶回来的时候,我娘尸体都烂了,我也差点饿死,而兴叔的夫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兴叔变了一个人,日益稳重起来,他跟我爹商量好,我爹负责出镖,他留守看守营地,同时找他的夫人。”
“那……最后可有找到?”
洛子秋摇了摇头,“人海茫茫,找一个人何其难,兴叔找了整整三年,听到过很多传闻,有人说见到一个肖似他夫人的人跳了崖,有人说见到那些人抬着一个裹着草席的尸体出来,不知道扔去哪了,也有人说,她屈服于那帮贼人,做了压寨夫人。可那帮人行踪隐秘,兴叔找不到,慢慢地,他就放弃了。从那以后,兴叔就把我当成亲儿子,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会是少东家了。”
“那何当家没有想过再娶吗?”
“他从未想过。我爹劝过他,据说他家里人也劝过,但兴叔不为所动,或许,从他知道夫人出事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死了吧。”洛子秋苦笑,“兴叔这些年一直孤零零的,我爹留我在京城,也是想我多陪陪他。”
说到这里,洛子秋突然身子一震,“这些话,你可千万别说出去,这是他俩的伤心事,我本不该说的,哎,我这嘴啊。”
洛子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
“干嘛呢?”
洛易同走过来,先是朝着银姝点头示意,才看向洛子秋,笑骂道:“你小子,无端打自己的脸做什么?”
他身后,跟着的正是何兴。
“有点痒。”
洛子秋嬉皮笑脸,见洛易同被糊弄过去,急忙跟了上去,还不忘回过头对着银姝挤挤眼睛,嘴里无声地说句“保密”。
银姝哭笑不得。
但不得不说,同兴镖局能发展到今日这地步,何兴确实功不可没。
京城谁不知道,同兴镖局惹不得,因为有一个何疯子,这倒不是他性格疯狂,而是他这人极其护短,但也极讲规矩。如果自己人犯了错,无论轻重都会严惩,但若是受了外人的欺负,他一定会打上门,绝不让自己人受委屈。而且他拳脚功夫很好,鲜少吃亏,所以时间久了,众人说起同兴镖局都很钦佩。相反,洛易同经常出镖,倒是极少在人前露脸。
若放在寻常人身上,二当家这般有威望,怕是早就心怀不轨,甚至取而代之了,但何兴不一样,所有需要当家镇场子的时候,洛易同一定在场,他永远站在洛易同身后,无声地告诉所有人同兴镖局以谁为尊,甚至只有洛易同出现。
或许,这就是他的中庸之道吧,将分寸拿捏得甚好,既能镇住手底下的人,也保住了镖局内部的稳定。
想来,洛易同也是做到这一点,才会放心出镖,甚至把儿子托付给他。
“同兴镖局,果然不同凡响啊。”
银姝看着忙碌的众人,她直觉这一次出行一定会有很大的收获,她也不会后悔选择了同兴镖局。
而事实也证实了她的直觉,这是后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