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世子。”
陆淮安点了点头,“后门出去西行,拐两个弯,松墨和松竹在那里接应,你们先寻个地方休整,再去承天府找邱大人吧。左右陆家不会立刻宣判,耽搁一两日也无妨,还来得及销籍。”
当朝律法有言,罪止嫡属,奴婢良善者免为良。抄家此等大罪,一般止步于犯人的亲属,凡未涉过深的奴仆,都是可以有机会销奴籍从良的,这也是她们敢接过卖身契的原因。
银姝看着陆淮安。
这是陆淮安第一次同她说这么多话。
她入府这么多年了,往日里见到陆淮安,除却请安,便是他问一些关于陆夫人的情况,总是公事公办的模样。
“世子,奴婢斗胆一问。”
银姝小心翼翼开口,“此事,可还有转圜的余地?”
“有,但不多。”
陆淮安顿了顿,“我们自当尽力。时候不早了,禁军来得快,若是他们围府前出不去,怕也难办了。”
银姝行了一礼,“世子保重。”
说罢,银姝不再停留,急忙回了房间,捡了几样重要的东西,便朝着后门而去。
在后门那里,银姝一眼就看到了陆淮宁。
这位平日里性情潇洒不羁的二公子,第一次露出这般沉重的表情。
陆淮宁不同于文远侯和陆淮安,他不肯从文,整日混在军营里,打定主意要走武举的路子,时常惹得文远侯暴跳如雷。平日里总是风风火火的,银姝也不常能见到他。
算起来,上次他们见面,还是在陆府家宴,陆淮宁念叨着想早些成婚,被侯夫人打趣说他是想收了银姝,笑道:“放心,定给你选个良善的正妻,绝不会欺负你的银姝。”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二公子。”
银姝的脚步不由停顿下来。
陆淮宁红着眼睛,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银姝知道,他是在等她。
两个人相顾无言。
许久,陆淮宁的声音响起:
“打算去何处?”
银姝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先留在京城……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是啊,离开侯府,她又能去哪?
她在京城生活了十年,十年间,家里无人来寻过她,她早就没家了。
陆淮宁从袖中拿出一个钱袋。
“这是我自己的一些银两,你带上,无论去哪里,都能过得很好。”
“夫人已经给了奴婢不少了。”
“这是我的份,你拿上。”
陆淮宁不由分说地将钱袋塞进银姝手里,“就当是我给你的嫁妆吧,往后一定要嫁给一个忠厚老实的人,不一定家财万贯,但一定要对你好。我们文远侯府出去的姑娘,都是顶好的。”
银姝泪流满面。
这些年,她虽是奴婢,但陆夫人待她亲厚,各个院子里的主子们也未曾打骂过她,世人都说文远侯府御下以宽,像她这样的奴婢,满十六岁后,主子会问她们的意愿,愿意留下的,就会择一个品行不错的小厮,二人有意便定下婚事,想离开的,会给一笔银两放出府去。这些年里,除了极少数人离开,余下的大多都留下了,因为再难找到比文远侯府更好的主家了。
可就是这么好的侯府,怎么就遭此大难了呢?
“昨日娘跟我说,很庆幸我没收了你,你还有旁的生路,我也这么觉得。”
陆淮宁勾起一抹苦涩的笑,“若是那天我答应了,你现在可如何是好,侯府已经不能庇佑你了,你若跟过我,只怕这次也躲不过。银姝,我很庆幸没有耽误你的一辈子。”
陆淮宁说罢,摸了摸银姝的头,“好姑娘,去过好日子吧。”
银姝转过身,跪在地上,朝着文远侯府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陆淮宁没有阻止她。
银姝站起身,抹去眼泪,径直越过他,一步一步超外面走去。
背后,传来陆淮宁的一句话:
“银姝啊,大胆往前走,别回头了。”
听到熟悉的话语,银姝仿佛回到了刚来侯府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