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靖江,日头毒得厉害,正午时分气温飙到三十度,连郊外的荒坡都被晒得裂了缝,枯黄的杂草蔫头耷脑地贴在地上,远处那座废弃砖窑,在烈日下泛着灰扑扑的光,风一吹,卷起漫天尘土,裹着一股说不清的霉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附近几个村民想着趁清晨天凉,去荒坡挖点野菜填个嘴,谁也没料到,这趟寻常的劳作,竟撞破了一桩藏了三个月的凶案。
“那……那玩意儿是啥?”一个中年妇女指着灌木丛深处,声音发飘,脸色“唰”地一下褪尽了血色,手里的竹篮没抓稳,“哐当”砸在地上,挖好的野菜滚得满地都是。其余几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瞅过去,只见一片杂草被硬生生压塌了一块,隐约露着一块深色的布料,布料底下鼓着一个不规则的轮廓,被厚厚的落叶和尘土盖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混着杂草的腥气,顺着风飘过来,呛得人直犯恶心。
“不……不会是死人吧?”另一个村民往后缩了缩,声音发颤,脚底下像是生了根,挪不动半步。几人面面相觑,没人敢上前——都是常年在村里种地的普通人,这辈子哪儿见过这阵仗。最后还是村东头的王老汉,壮着胆子捡起一根长树枝,指尖都在抖,一点点拨开覆盖在上面的落叶和杂草。随着树枝拨动,更多布料露了出来,是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衣角磨得发毛、发黑,上面沾着些黑乎乎的干涸污渍,再往下,一张腐烂变形的脸露了出来,双眼圆睁,嘴角扭曲,那模样,一看就是遭遇了横祸。
“死人!真的是死人!”王老汉吓得扔了树枝,连连往后退,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其余几人更是魂飞魄散,尖叫着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死人了!荒坡砖窑那儿有死人!快报警!快找警察来!”
上午10点17分,市刑侦支队的报警电话突然炸响,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突兀。接警员一把抓起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村民慌乱又急促的声音,那股子恐惧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警察同志!救命啊!俺们在东郊荒坡的废弃砖窑这儿,发现一具尸体,看着死了老久了,太吓人了!你们快过来!”
接警员不敢耽搁,手里的笔飞快地记录着位置和现场情况,挂了电话就往支队领导办公室跑,同时拨通了林清云和顾言清的电话,还有技术队、法医中心的紧急联络方式,反复叮嘱:“东郊荒坡发现无名尸体,赶紧赶过去,越快越好!”此时的林清云,刚把第二案的卷宗整理好,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接到电话,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警服和勘查包就往外走,刚到楼下,就看见顾言清提着法医勘查箱站在车旁,眼里带着刚被叫醒的清明,两人没多废话,拉开车门就往东郊赶。
“东郊荒坡那地方,鸟不拉屎的,平时除了挖野菜的村民,根本没人去,那废弃砖窑更是荒了好几年,尸体怎么会藏在那儿?”车上,顾言清一边检查勘查箱里的镊子、手套,一边皱着眉说,“报警人说尸体烂得厉害,估计死了有段时间了,最少也得两三个月。”
林清云握着方向盘,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神沉得厉害:“这案子肯定不简单。那地方偏,监控几乎没有,又是废弃砖窑,凶手选在那儿抛尸,就是想掩人耳目。现在天这么热,尸体腐烂得快,现场估计剩不下多少线索,勘查起来难度不小。”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方向盘,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还有个事儿,你别忘了,这三个月里,全市报失踪的大学生不少,有好几个至今没下落。要是这具尸体真是其中一个,那麻烦就大了,社会影响肯定不小了,我们得抓紧,不能让死者白死,也得给家属和老百姓一个交代。”
顾言清点点头,把勘查箱扣好:“放心,尸检这块我来盯,尽快确定死者身份、死亡时间和致命伤,能提取的物证都提取到,尽量给你留线索。对了,技术队那边出发了吗?现场可得保护好,别让村民再瞎碰,不然线索被破坏了,哭都来不及。”
“早通知了,他们比我们离得近,应该已经到了,会先拉警戒线守着。”林清云踩了脚油门,车子在坑坑洼洼的乡间小路上疾驰,两旁的树木飞快地往后退,空气中的燥热里,渐渐混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味,越往前,味道越重,两人都没说话,心里都清楚,前面等着他们的,是一个残酷又棘手的现场。
上午10点40分,车子终于开到了东郊荒坡入口。远远就看见技术队的队员已经拉好了警戒线,黄黑相间的带子把砖窑后方的灌木丛围得严严实实,几个队员守在警戒线外,拦着闻讯赶来的村民。周围已经聚了不少人,交头接耳的,有人脸上带着恐惧,有人凑着头好奇地往里面瞅,还有的在低声嘀咕,猜测着死者是谁、怎么死的。
“林队,顾法医,你们可来了。”技术队队长看见他们,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急色,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已经把现场护住了,没人敢进去。尸体在砖窑后面的灌木丛里,被落叶和土盖着,烂得挺严重,初步看,死亡时间至少两个月。现场没看见明显的打斗痕迹,但尸体周围的杂草有被踩过、压过的印子,估计是凶手抛尸的时候弄的。”
“辛苦你们了。”林清云点点头,快速穿上勘查服,戴上手套和口罩,“带我去现场看看,言清,你同步做初步尸检,技术队分几组,一组扩大范围勘查,重点找脚印、指纹、毛发这些痕迹,尤其是抛尸的路线,仔细点,哪怕是一点碎渣,都别放过。”
“知道了!”队员们齐声应着,立刻分散开来,各司其职,原本嘈杂的现场,瞬间只剩下工具碰撞的轻响和队员们低声地交流。
林清云跟着技术队队长走进警戒线,朝着灌木丛深处走去。越靠近尸体,腐臭味越浓烈,即使戴着厚厚的口罩,也呛得人胸口发闷,胃里翻江倒海。走到灌木丛边,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心猛地一沉。尸体趴在地上,全身被落叶和尘土盖着,只露出上半身一小部分,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已经发黑、破损,领口处有一道明显的撕裂印,手腕的位置,隐约能看见一圈细勒痕,只是尸体腐烂得太厉害,痕迹已经模糊不清,几乎要和皮肤融为一体。
顾言清提着勘察箱蹲下身,动作轻得很,一点点拨开覆盖在尸体上的落叶和尘土,生怕破坏了任何一点线索。她先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尸体的整体状态,然后用镊子轻轻拨开腐烂的皮肤,仔细查看着外露的部位,时不时停下来,用棉签提取一些样本,放进物证袋里,随手做好标记。
“女性,看着十八到二十二岁之间,差不多是大学生的年纪。”顾言清一边检查,一边低声说道,语气严肃,“尸体腐烂得严重,皮肤大面积皮革样化,不少地方已经脱落,肌肉也萎缩了,能看见一点白骨,结合现在的气温和现场环境,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三个月左右。致命伤现在还没法确定,得带回法医中心解剖才能弄清楚,但颈部这儿有明显的索沟,大概率是被勒死的,手腕上的勒痕,应该是被捆绑过留下的。”
“三个月左右……”林清云低声重复着,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刚好和三个月前失踪的那个女大学生对上。苏念,十九岁,靖江大学中文系大一的,今年3月12日从宿舍出门后就没回来,她家人报警后,我们查了快三个月,一点线索都没有,成了悬案。”
她蹲下身,目光扫过尸体身上的卫衣,继续说道:“赶紧提取死者的DNA,和苏念家属之前留的样本比对,确认一下身份。另外,再仔细翻翻她的衣服,看看有没有学生证、身份证之类的东西,手机也找找,说不定还能留下点线索。还有,现场周边再查仔细点,凶手抛尸到这儿,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哪怕是半个脚印、一根头发,都可能是突破口。”
“嗯,DNA样本已经取了,我让队里人加急送回去比对,应该用不了多久。”顾言清点点头,手里的动作没停,“她身上没找到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手机、身份证、学生证都没有,估计是被凶手拿走了,就是怕我们很快查到死者是谁。另外,她指甲缝里有少量毛发和纤维,我已经装起来了,回去做详细检测,看看能不能查到凶手的信息。”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队员的喊声:“林队!这儿有发现!”林清云立刻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只见队员指着地面上一个明显的凹陷印子,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林队,你看这个,是车轮印,还挺清晰的,应该是近期留下的,看尺寸,像是小型轿车的,估计凶手是开车把尸体拉到这儿抛的。”
林清云蹲下身,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车轮印的边缘,眉头皱得更紧:“这个线索太关键了,赶紧提取样本,拿去比对。重点排查三个月前,尤其是苏念失踪前后,经过这儿的小型轿车,还有,周边的监控不管是公共的还是私人的,哪怕是路边小卖部的,都给我调过来,仔细查,看看有没有可疑的车和人。再找找,有没有其他的车轮印,或者凶手留下的脚印、指纹。”
“明白!”队员立刻拿出工具,小心翼翼地提取车轮印样本,又带着几个人扩大搜索范围,一点点排查着地面上的痕迹。
就在这时,林清云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显示是支队办公室的号码。她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同事急促的声音,带着几分焦虑:“清云,坏了!东郊荒坡发现尸体的事儿,有人拍了照片发到网上了,现在全网都炸了,好多网友都猜死者是失踪的苏念,还有人骂我们警方办事不力,说人失踪三个月才找到尸体,舆论闹得很大,领导让你们赶紧确认死者身份,加快破案,赶紧把舆论压下去。”
林清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我知道了,我们正在现场勘查,DNA样本已经送回去比对了,很快就能确认身份。现场已经找到一些线索,我们会抓紧排查,有进展第一时间上报。”
挂了电话,林清云转头看向顾言清,语气中带着几分急色:“言清,出事了,尸体的事儿被发到网上了,舆论闹得很大,网友都在盯着。你那边DNA比对再加快点,我这边继续查现场线索,同时让队员去查苏念失踪前后的行踪,不能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