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惠妆还没有完全画起来,一头枯黄的长发乱糟糟的,带几分枯黄,尾部还分叉。但是仍旧不掩青春靓丽。尤其是眼睛很亮,像是一汪凉透了的月牙。
余细容拿起一行的梳子,对着身旁几人说,“你们下去吧,我给她弄吧,她的头发自小就是我打理的。”
“这怎么行?一切都要按府中的规矩办事。”一个丫鬟轻声道。
“没听到我娘说话吗?”朝惠闻言语言更加犀利。
几人听到她这不客气的模样,互相对视一眼,却都低头,掩饰住脸上的不满与轻蔑。
刘夫人赶紧出来打圆场,“知道了,我们惠儿第一次嫁人,舍不得自家娘亲呢,我们就先出去了,你们先叙叙旧。”说着就带着人出去了。
留着下母女两人在房内彼此沉默。
片刻之后,余细容拿起桌上的木梳,轻轻拢起女儿的头发,细细的为她从头顶一梳到底。朝惠的头发干枯分叉,摸在手里的时候有几分扎手,并不如那些贵族女子的一般柔顺,像是抹了油一般。像是很小的时候,她将那一小团的人儿抱在怀里,那声音哭的也是扎得人耳朵疼。
朝惠垂下头,没有理身后的余细容。似乎也不打算去看她,哪怕在镜子里。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在恨我,但是如今的修仙界,并不是你能去闯的。”余细容将她一边头发梳起,开口道。
朝惠听到这里,当即气不打不出来,呛声道,“你又不是修行者,又不是仙人,你怎么知道?”
余细容正在握着梳子的手一顿,下一刻又如常,脸上露出几分包容的笑,似乎短暂的卸下了那刻在脸上的愁容与担忧,“怎么会不知道呢?无涯宗乃天下正派,他们的宗门领袖听说也是从一个名不经传的小村庄走出来的。她说过,修行者与凡人,本就是一脉相承、同宗同源并无二致,当互帮互助、共渡难关,才是正道。”她说到最后的时候,神色再次萎靡的下去,刚才那一瞬的轻松,仿佛就像云气般散开。
“在边缘之地修行,或在宗门修行,皆是一样的道理。”
“所以我选择离开这里,那也是我的选择。”朝惠完全不买账。
余细容对朝惠的赌气笑了笑,她为她将余下的头发挽了上去,才开口道,“我的房中床底下,有你父亲与我的定情信物,本来想着等你结婚之后就交由你的,如今我惹了你生气,怕你会不要。等你哪一天气消了,你就到我的床底下去找吧,那里有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
朝惠一听,刚想追问,就见乔菀宁走了进来。
“乔姐姐,你怎么来了?你们都去哪里了?”朝惠说着就带了几分鼻音。
“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来晚了,抱歉。”
“那我跟你说的是,你想得咋样?”
乔菀宁知道是要她陪她过完整个婚礼,她看着镜中浓妆艳抹的女孩,想起了昨夜嫁衣下一具具尸体,一时只能先点头。
“好。”声音出来的时候是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
余细容见此情景想要出去,留两人私谈,却被乔菀宁叫住,“余姐留步,可否有空入内一谈?”
余细容脸上已经恢复往日冷漠平静,“我与你们并没有什么可说的,你们应该早些离开的。”
“若我说,此事关乎您女儿生死,你也会如此漠视吗?”乔菀宁突然冷声道,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
果然此话一出,余细容呆愣当场,那双麻木死寂的眸子陡然如刀光般看向乔菀宁,那一刻,她似乎听到了自己那颗将要跳出来的心脏。沉寂了片刻,才重新垂下眼,近乎麻木的点点头。
在朝惠疑惑的目光中,两人走到室内无人处。
乔菀宁将昨晚的所见所闻讲给了余细容听。
“这其中凶险曲折,我想你在此地所在的时间比我们久,应该更知道其中的厉害,可否与我们一说?”
余细容听了乔菀宁的陈述,脸上震惊不已,舅舅说不出话来。
乔菀宁没有逼她,她只是静静的等着。等着她开口,等着她,等她向她坦白一切,等着她说说不要嫁人了,等着她们说更愿意自由的生活,只要她们说,哪怕她说带她们母女离开这里,她就会竭尽全力带她们出去!
“好,我知道了。”最后她只等来对面女子冷静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没有什么可以说的,我相信自己的直觉,我相信我的阿惠会好好的,而不是去什么危险的地方,我希望她有个女孩子该有的生活,平平淡淡,就此一生。”
“你真的认为她在这里蹉跎一生,会觉得幸福吗?”乔菀宁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
“那你呢?乔仙长,修仙那么好,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余细容用一句再平淡不过的话结束了对话,突然目光如炬地看向乔菀宁。
乔菀宁听到这里一怔,顿时说不出话来。
最后,她只是叹了一口气,“人总是要往上走的。”
“那就多谢仙人指点了。”余细容轻声说道,随即向她轻轻行了一个女子的万福礼,面无表情的走了出去。
“对了!”她走到门口之际,突然转过头来,脸上带着几分扭捏,“从袖中掏出一个东西,折得很好,四四方方,一个面却是折成两只耳朵的形状,中间画着什么纹路。
是一个平安符。
“她说这是原来给你准备的拜师礼,如今她不能亲手交给你了,就由我这个母亲作为代交。”
乔菀宁接过藏着小女孩心思的平安符,紧紧攥在心里。
“乔……姐姐,说好了吗?”下到院门,杨忆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