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菀宁将阵法加固稳定之后,才带着杨忆走出院子。
杨忆抬眼望向眼下已经漆黑的村落,耳畔不时掠过夜枭的扑棱声、虫蚋在暗处的低鸣,以及远处塘中此起彼伏的蛙鸣,他侧头轻声发问:“乔姐姐,我们接下来去哪?”
乔菀宁心中叹气,不忍心告诉他,今晚他们可能又要露宿野外了。
乔菀宁正要向他坦白,远方忽有一簇灯火渐行渐近。二人循声转头望去,只见数名身着刘家侍卫服饰的人正径直朝这边走来。
领头侍卫躬身来到他们跟前,语气恭敬行礼:“两位仙长,我等奉家主之命前来,专程请二位回刘府暂住。再过两日便是我家二少爷与二少奶奶的大婚吉日,少奶奶有幸得仙长赏识,亦是仙长名下弟子,家主盼着仙长亲临,为新人添一份吉祥彩头。”
乔婉宁想起昨晚那个已经尚在襁褓、皮肤青紫的三四岁的孩子,神色沉了沉。
杨忆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一时间也低头沉默。
乔菀宁思量片刻,还是应了下来。
返程路上,二人坐上灵兽牵引的软轿,一路闲适安逸。
在他们身影消失后不久,一只黑猫从倒塌倒盖的簸箕中钻了出来,它幽绿的眸子看了一眼乔菀宁离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朦胧的窗棂,一个闪身跃上屋檐,紧接着又一个纵跃,落入一团雾色中,消失不见。
另外的一边,乔菀宁两人灵兽牵引的云轿而行,不过片刻光景,便再次回到刘府门前。
刚欲下轿,两人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怔然。
惹眼的白色占据了整个视野,一张宽大的沿着地面铺就的白毯延绵数十里或许更远,白幡丧灯顺着看不到尽头的廊檐悬挂,府门两侧丈长白绸无风飘摇,素色流苏微微晃动。进进出出的仆从也已经换上一身白色衣衫,往来穿梭不停、忙里忙外,或在悬挂饰物、或在搬箱倒柜,脸上洋溢着欢喜的笑意。最醒目的是漆黑的大门上两个硕大的“囍”字。
几幅诡异的红白相冲、喜丧混搭的诡异画面在识海中一闪而逝,乔菀宁心神一震,赶忙不动声色将其压下这股陌生感觉。
果然哪怕一开始知道本地风俗是婚嫁为白色,乍一看到,心中仍是不适。
身旁接引他们前来的侍卫却面色如常,恭敬地请他们下轿。
深院中隐约中传来喑哑的琴瑟鼓鸣,似悲似泣,让乔菀宁不由得想起那个被锦衣华褥包裹着的早已是一具空壳的孩子。
“仙长莫要见怪,这是本地的婚宴风俗,可辟邪纳吉,还请二位仙长移步入府。”一旁的侍卫似乎看出两人的迟疑,当即出声解释道。
“婚礼?”乔菀宁轻声重复这两个字,这是朝惠与那个已经没有灵早已死去的婴儿的婚礼!她的心沉了下去,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不做他言。起身跨出云轿,身侧忽然身形一晃,她眼疾手快地一捞,却是杨忆落脚之时脚下一个不稳,险些踉跄摔倒。
“怎么了?”乔菀宁察觉到他似乎有几分失神,不由得出声问道。
“没什么,只是坐久了,脚有点麻。”杨忆回答道。
乔菀宁感觉他的话音有几分异常,而且从他之前的行为举止来看,并不是会见到这种场面就怯场的人,但是他既然不想多言,她也不好多问。
“如此,那便多加小心点。”乔婉宁轻声出言提醒,扶着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提防他心神恍惚再失足摔倒,而杨忆似乎也没有将手抽回去的打算。
她牵着杨忆,踏上刘府满地新铺的灰白毡毯,素白毡面顺着门廊向宅院深处绵延,一眼望不到尽头,门廊外亦然。
两人一前一后跨入刘府的大门,苍白的灯火落在杨忆的脸上,晕开一层如薄雾般的灰白,而他的眼底,藏着恍如隔世的怅然若失。
偏生清冷的薄唇此刻微抿成一条线,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仰头向乔菀宁扬起一抹浅淡的安抚笑意。手却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