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小女孩收回手指,背着手走到冰树前面,仰头看着那些枝条。枝条上的纹路在她靠近的时候暗了一片,等她走过去了才重新亮起来。“那个还在睡。你得去找它。”
“我会去。”
“你知道路?”小女孩没有转身,背对着她,声音从冰树的方向传过来。
希尔没有回答。
“你不知道。”小女孩转过身。她的竖瞳在黑暗中像两颗金色的钉子。“但你回去的路上,会碰到一些东西。”
希尔的眉心微微皱了一下。“什么东西?”
小女孩歪着头,想了想。“一个同时微笑和流泪的人。”
希尔沉默了一会儿。同时微笑和流泪——那是什么意思?她在脑子里想了几个画面,没有一个能让她安心。
“还有呢?”
“他看起来像个好人。”小女孩说,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也仅限于看起来了。”
“看起来?”
“看心情。”小女孩抬起头,竖瞳里映着穹顶上那些微弱的光。“心情好的时候,什么都好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她没有说下去。她只是耸了耸肩。
希尔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小小的、穿着红裙子的背影。她在想那些话——一个同时微笑和流泪的人。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这不是一个看热闹的神随口说的闲话。
“好了。”小女孩拍了拍手,转过身,背对着希尔。“看完了。走了。”
“等等——”
“别等。”她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像铃铛。“等的人太多了。她在等,你在等,那个孩子在门口等。等来等去,四季都乱了。”
她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的乌鸦在外面,冻得发抖。早点出去。”
然后她消失了。不是走远,不是走进黑暗——是直接消失了,像烛火被吹灭,像露水被蒸发。她站过的地方,冰面上连一个脚印都没有。空气中那股压着胸口的力量也散了。希尔的身体突然轻了——轻到她差点往前栽倒。
她扶住石台,大口喘气。呼吸了三次,膝盖才不抖了。呼吸了五次,手指才能伸直。呼吸了十次,她才感觉自己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她把那颗深紫色的石头从石台上拿起来——它已经变成了透明的,像一滴凝固的水,但那些裂纹还在,像血管,里面有光在流动。她把它放回怀里,转身往外走。
冰门开了。光涌进来。
米拉还蹲在门外,抱着膝盖,手里攥着那颗灰蓝色的石头。她的嘴唇冻得发紫,尼罗蹲在她肩上,缩成一团,羽毛上全是冰碴子。看到希尔出来,米拉立刻站起来。
“你好久。”她说。
“嗯。”
“找到了吗?”
希尔蹲下来,把米拉的手握在手心里。米拉的手指冰凉。她没有回答米拉的问题,而是转头看着南方。南方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塔楼,看不见古树,看不见任何熟悉的东西。但她知道,回去的路不会平静。那个声音还在她脑子里——一个同时微笑和流泪的人。
“走。”她站起来,拉起米拉的手。“回去。”
尼罗从米拉肩上飞起来,落在希尔肩上。他的羽毛是冰的。
“您在里面见到了什么?”他小声问。
希尔没有回答。她转头看了一眼那扇冰门。门还开着,里面的光已经灭了,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但那些纹路还在——冰面上、墙壁上、穹顶上,细密的、发光的、像血管一样的纹路,在黑暗中微微跳动。像心脏。
她转过身,开始下山。
“一位神。”她终于说。“第三位。”
尼罗的羽毛炸了一下。“她说了什么?”
希尔沉默了很久。风吹过冰原,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拨开头发,看着前方灰白色的荒原。
“说有人在路上等我。”她顿了顿。
尼罗歪着头。“谁?”
“不知道。”希尔说。“去了就知道了。”
她没有说“一个同时微笑和流泪的人”。她自己也想不明白。一个同时微笑和流泪的人——那是笑还是不笑?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
米拉跟在她身后,踩着她的脚印。走了几步,忽然问:“你冷吗?”
希尔愣了一下。她低头看着米拉。米拉的嘴唇还紫着,但她没有说冷,她在问希尔。
“不冷。”希尔说。
“你骗人。”米拉说。“你的手比我的还凉。”
希尔没有说话。她把米拉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两个人一只乌鸦,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往南走。身后是冰原,是那扇已经关上的冰门,是穹顶上那些还在发光的纹路,是地底深处那颗被唤醒的、正在缓慢跳动的巨大心脏。身前是未知的路,一片林子,一个笑的时候眼睛不弯的人。还有炽裁庭。
尼罗把喙埋进希尔的头发里。风吹过来,他缩了缩脖子。希尔走得很稳,步子不快不慢。他闭上眼睛。不管了。先回去。先休息。先让米拉吃上一顿热饭。然后——然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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