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抬起了头,月光照在她的脸上——不是希尔。她的脸更圆,眼睛的颜色更浅,与其说是金色,不如说是淡琥珀色。但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已经快要熄灭但还撑着最后一口气的光。
“你是来找我的吗?”她问。
尼罗看着她,摇了摇头。
女人的眼睛暗了。她没有哭,只是把手放下去,把脸转回窗户,看着外面那片正在变亮的天空。
尼罗蹲在栏杆上,看了她一秒。然后他飞走了。
第三扇。空的。
第四扇。有人在里面睡觉,打着呼噜。不是希尔。
他飞到走廊尽头最后一扇门前面。这门比别的都窄,门板上没有刻任何标记,只有一块铁皮钉在上面,门缝里没有光,是黑的。门的上半部分也有一个方窗,但比别的都小,铁栏杆更密。他蹲上去,往里看。
黑。他什么都看不清。但他听到了呼吸声。很轻,很稳,一下一下的,像潮水。他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用喙轻轻啄了一下铁栏杆。
呼吸声停了。
“尼罗?”黑暗中传出一个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怕认错了,又像是怕自己听错了。
尼罗的羽毛炸了起来。他认出了这个声音。他想叫她的名字,想告诉她他来了,想问她有没有受伤。但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沙哑的“嘎”。封魔铁锁住了她的魔力,也锁住了她听懂他的能力。以前他能和她说话——不是用人的语言,是用乌鸦的语言,她能听懂,因为她用魔力去听。现在她听不到了。他只是一只普通的乌鸦,在她耳边叫,她听到的只是鸟叫。
他啄了三下铁栏杆。这是他们之间新的语言。一响是“是”,两响是“不是”,三响是“我在”。
黑暗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不是高兴,是那种“我就知道你会来”的笑,带着一点沙哑,像嗓子很久没有用过了。
“你怎么进来的?”希尔问。
尼罗啄了一下——“听到了”,但没法回答。他又啄了一下——“我在听”。
希尔没有追问。
“米拉呢?”她问。
尼罗啄了两下——“不是”。他又啄了一下——“平安”。他不知道她能不能懂这个节奏,但他只能做到这样。
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在村里了。”希尔说。不是疑问,是推断。
尼罗啄了一下——“是”。
“在塔楼里?”
啄一下——“是”。
又沉默了。这次更长。尼罗听到她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好。”她说。
一个字。但他听到了那个字下面的东西。不是放心——是确认。确认米拉没有回到那个村庄,没有被炽裁庭抓走,没有变成另一个维塔。她在塔楼里。在希尔的地方,有希尔的东西,有那颗深紫色的石头。她不是一个人。
“尼罗。”希尔叫他。
啄一下——“我在”。
“回去。回塔楼。和米拉一起。”
尼罗没有动。
“等我。”她说。“我会回去的。不是现在,但我会回去的。”她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平静的,稳的,不是在安慰他,是在说一件她确定的事。
她顿了顿。黑暗中传来铁链碰撞的细碎响声,像蛇在爬行。
“墙已经裂了。”她说。“再给我几天。”
尼罗把喙贴在铁栏杆上。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太小了,没有手,没有力气,啄不开铁链,拉不出铁环。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回去等。等她真的拔出来了,等她找到路逃出来,等她回到塔楼。米拉在那里等她。他也要在那里等她。
他啄了三下——“我在”。然后飞起来,沿着原路返回。
厨房、走廊、侧门、院子、排水沟。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从黑色变成了深蓝。他挤出铁栅栏,飞回那棵枯树上。
尼罗用喙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羽毛,然后缩起一只脚,把身体团成一个黑色的毛球。晨光落在他身上,没有温度。他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站起来,把灰蓝色石头从树枝间叼出来,含在嘴里。石头是凉的,被夜风吹了一夜,凉的。他张开翅膀,飞离了那棵枯树。
往南。回塔楼。米拉在等。希尔说墙已经裂了——她有自己的办法。不是现在,但会回来的。
他身后是那片灰白色的建筑,没有回头。他知道她在那扇没有光的小窗后面。三楼左边第二扇窗的灯已经灭了,白发女人大概睡着了。
他继续飞。
嘴里那颗石头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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