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延青的话音落下,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胡雨盈。
她哭这一场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不知道楼延青的态度,而此刻楼延青情绪稳定态度清晰,逻辑输出没有一点问题。
胡雨盈立刻就把手里的行李放下了。
随后,张望安抬手抓抓自己光秃秃的脑袋:“靠……吓我一跳。”
叶宁是愣的最久的人,甚至直到楼延青走到她的身边才反应过来。
“别想着走了。”楼延青对胡雨盈说,“东西都放回去吧。”
胡雨盈立刻说“好”。
张望安舔了下唇瓣:“哎……”
叶宁话说到这个份上,夫妻俩又一起留人,他要是再坚持离开就有点不识好歹了。
所以,张望安欲言又止了半天,却始终没再“哎”出个所以然来。
胡雨盈在一边七里当啷地把东西放回原位,和她不久前哭着闹着打包行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望安越看越想笑,最后竟然就这么支着额角“嗤”一声笑了出来。
真是服了。
而另一边,叶宁跟着楼延青浑浑噩噩出了住院部的大门。
六月的阳光热烈,她被这么当头一照,活像挨了一拳头,砸得眼睛一刺,人也清醒许多。
楼延青的脚步很快,并没有等她,在叶宁晃神的功夫里已经走出几米远。
叶宁连忙小跑着跟过去,快步走在楼延青的身边。
今天是工作日,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
叶宁跟着楼延青穿梭其中,脚步没停,但人飘飘忽忽的,仿佛灵魂出窍一般浮在半空,以第三者的视角看待这个世界上的一切。
在下决心瞒着楼延青时,叶宁会愧疚、会害怕。
可现在瞒不住了,心里竟然只剩一片空白。
叶宁跌跌撞撞往前走,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或许发生什么也无所谓了,她已经习惯性去忍耐所有的痛苦与挫折。
医院大门外停靠着候客的出租车,楼延青走向其中一辆,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
半米开外的叶宁在原地懵了两秒,这才低下头,飞快眨着眼睛,打开了后排的车门。
楼延青报了酒店的名字,车辆缓缓起步。
叶宁双膝并拢,低头去看大腿上搁着的交缠着的十指。
她向来节俭,以前出行要么坐地铁要么坐公交。
还是楼延青回庐州这几个月,两人出门除了开车就是打车。
楼延青通常会和叶宁一起坐在后排,上车前还会先一步替她打开车门。
叶宁第一次被人这么照顾,一开始还会觉得不好意思,但是慢慢地也就习惯了。
楼延青是个不擅长表达的男人,他做的总比说的多。那份安稳就像堆积在河底的泥沙,海清河晏时不见踪影,出了水灾洪涝才被扬起,既可疏导,也可蓄洪。
可眼下,楼延青毫无预兆地将这份安稳收回,叶宁的心房决堤,内心一片汪洋。
车辆疾驰,窗外的灌木向后撤去。
明明暗暗的光影交叠,叶宁忍不住抬起头来。
可她只能看见前排的椅背,以及楼延青被风微微吹起的、散开的零碎发丝。
千言万语,千头万绪。
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回到房间,楼延青闷声收拾着自己的行李。
叶宁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不敢阻止也不敢帮忙。
楼延青的东西不多,胡乱塞进行李箱里,“哗啦”一声抽出拉杆。
叶宁这才慌了神,壮着胆子挡在房间的玄关处:“对不起,延青,我、我不该动你的钱……”
她才一说话,眼泪就掉了下来,楼延青抓着拉杆的手指紧了紧,强迫着移开视线:“不是钱的事。”
叶宁咬着唇,站在原地不动。
楼延青试着开口,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们之间存在着很大的问题,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
更何况楼延青自己也很乱,他没办法一边理清思路,再一边心平气和地跟叶宁讲道理。
“我们都先冷静一下,等你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再回庐州。”楼延青声音低沉,几乎是直接压在了叶宁的头顶,“那时再找个时间,坐下来把这件事好好说一说。”
他们都不是冲动的人,只要天没塌下来,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得慢慢地解决。
叶宁也知道就凭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于是沉默着侧过身体,认同了楼延青的决定。
楼延青的行李箱在地上拖出轻微的声响,关门时穿堂风刚好吹过,力道带过门板,“砰”的一声,把屋里的叶宁震得一抖。
与此同时,走廊外的楼延青也有些惊讶于这声巨响。
甚至他的手还压在门板上,停了片刻才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