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不投机半句多,他干脆穿鞋下床:“我去告诉你老婆了哈。”
楼延青“啧”一声:“别说。”
张望安背对着他,扶着床尾栏杆往外走。
听罢抬手挥了一下,应该是答应了。
临出门时,张望安从衣架上顺走了自己的帽子,抬手往脑袋上戴的时候,能感觉到骨骼擦碰时发出的剧烈钝痛。
这种疼痛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持续,已经有近半年的时间,以至于现在张望安都已经能和疼痛和谐相处。他挺直了腰,尽量像个正常人一样走出了病房。
张望安在凉亭里看到了叶宁和胡雨盈,两人正说着什么。
他一边朝她们走了过去,一边想这石子路真是硌人。
叶宁在和胡雨盈告别:“我还要在京市待几天,下次吧。”
“别下次了,还是这次吧。”
张望安恰到好处地插进对话。
配型都配上了,再不说清楚那几十万指不定就真花掉了。
叶宁吓一跳,瞪着眼睛看他。
胡雨盈知道他疼,连忙过来搀扶。
张望安看着自己那不明所以的傻媳妇,心道可能这几个人里知道最少的就是胡雨盈。
以后他要是走了,这傻姑娘被人骗了怎么办?
还真挺让人担心。
“那我先回去了。”胡雨盈说。
回去也好,张望安点了下头。
万一对方知道了叶宁瞒着她的事,就凭胡雨盈的性格,得愧疚得直哭。
亭子里只剩下两个人,叶宁开门见山:“你都知道了。”
“我真的特别谢谢你。”张望安有些坐不住,虚虚地靠在椅背上,“但是我也真的不打算继续治。”
叶宁板着脸:“都来京市了,配型也很成功。”
“但我没钱啊。”张望安一摊手,“你是把钱借我,又不是给我,我以后还是得还的。”
“张望安。”叶宁皱起眉,“你能挣到那些钱。”
“在你眼里我是多厉害?”张望安稍微坐直一些,“可能吧,我花个十几年的确能挣回来,可这段时间里,你怎么跟你老公交代?”
叶宁整个人一僵。
“你有能耐把这个窟窿堵住吗?”张望安笑着说,“你不怕他跟你离婚啊?”
叶宁站在那里,像被冻住了一样,就连大脑都没法儿思考了。
她没法从张望安的这句话里反推出对方掌握了多少信息,更别提推断对方从哪得到的信息。
楼延青在不知不觉中从整件事里摘除,叶宁丝毫没有意识到整件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
在她的视角下,自己依旧可以力挽狂澜。
“我怀孕了。”
这回换成张望安愣住了。
“我怀孕了,所以楼延青不可能和我离婚的。”
这句在叶宁心底酝酿了许久的话终于说出了口,虽然提前了一些,但张望安和楼延青之间有个信息差,只要后续她能成功怀孕,就算张望安早一点知道也没什么。
果然,张望安愣住了。
于是叶宁更加坚定了这一想法,铁了心把一条路走到黑。
“他难道会不要自己的孩子吗?你就不要操这份心了。”
-
叶宁在医院耽搁了一些时间,等到回到酒店时天都快黑了。
好在房间空空,楼延青还没回来,她给对方发信息,半天没有回复。
叶宁抽空洗了个澡,她和楼延青之前约好了一起出去看夜景,正好收拾收拾自己,化个淡妆。
然而就在她对着镜子抿口红的时候,楼延青发来信息,说今晚有个酒局,先不回去了。
叶宁放下手里的口红。
这种情况实数罕见,不过可能出差在外身不由己,同为牛马的叶宁还是可以理解的。
她晚上也没闲着,联系了自己在京市的大学同学,临时请那对夫妻吃了顿饭。
等到晚上回来,楼延青正背对着她侧躺在床上。
叶宁换了鞋,歪头摘着耳边:“怎么回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床上的背影没动,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叶宁洗了手,擦干净上面的水渍,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她能闻到一股酒气,楼延青也没换衣服,就这么随意地躺着。
“你喝酒啦?”叶宁蹲在床边,伸手摸了摸楼延青的脸,小声道,“怎么喝这么多?”
楼延青的睫毛颤了颤,依旧闭着眼。
夏天出门后不洗澡,身上黏糊糊的,睡着肯定不舒服。
叶宁去浴室湿了毛巾给楼延青擦脸,楼延青皱着眉,偏过头躲开她的手。
“你醒着啊?”叶宁掀开被子,“把衣服脱了吧,我给你擦一擦。”
她的动作很轻,温声细语。
可楼延青却猛地坐起来,走去阳台点了根烟。
叶宁并不知道怎么了,她有点心虚,但更觉得应该是工作上遇到了什么问题,便跟上去把门打开,关心道:“怎么啦?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楼延青还是不说话。
夜风往屋里吹,叶宁闻到了烟味。
她缩着脑袋躲了躲:“你怎么抽烟啦?”
提到这茬,她又想到另一件事:“而且还喝酒了……”
楼延青指间夹着香烟,转身看过去。
他是难过的,还有点生气,可在对上叶宁怯生生的目光时,却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不是打算要宝宝吗?”叶宁嘀咕着问。
楼延青心上一痛,将烟蒂按灭在栏杆上,哑声道:“不要了。”
叶宁愣愣地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叶宁问。
“不要孩子了。”楼延青看向叶宁,眼眶多了圈并不明显的红,“我说我不要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