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宁抿了下唇,按着路上想好的说辞,开口道:“他太忙了,抽不出时间。”
很简单也很合理的借口,即便叶宁目光有些许的躲闪,但胡雨盈依旧深信不疑。
“我——张望安的妈妈临走时告诉我,你和姐夫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一定要我当面谢谢你们。如果可以的话,你们回老家的时候,他的妈妈想在家做一桌子菜,请你们过去随便吃点……”
叶宁摇摇头:“这些都是后话。”
她来的匆忙,也怕被楼延青发现,这次过来没打算久留。
“不上去看看吗?”胡雨盈问。
叶宁摇摇头,她还没做好和张望安说话的准备:“我还要在京市待几天,下次吧。”
“别下次了,还是这次吧。”
一道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叶宁倏地睁大了眼睛,猛地转身一看,是穿着蓝白病号服的张望安。
她动了动唇,半晌没动静,还是胡雨盈走过去搀扶住这个虚弱的病号:“你怎么又下来了!?”
张望安笑着说:“她不乐意上去,我可不就下来了。”
叶宁被噎了一下,慌乱如一记重拳迎面而来,打得她有些措手不及。
但很快她又调整好状态镇定下来,即便心脏砰砰直跳,但张望安看上去尚且理智,应该不会出什么太大的岔子。
“不、不是不乐意。”叶宁磕磕巴巴地撒着谎,“我这次没时间,准备下次看你的。”
“来都来了。”张望安也不拘着,随意往凉停边的坐板上一靠,“咱俩叙叙旧呗。”
叶宁这下走不了了。
三人杵在亭子里,一边拎着报告单的胡雨盈看看叶宁又看看张望安,再低头看看自己的鞋尖,总觉得颇不自在。
“那我先回去了。”她闷着声说。
“行。”没想到张望安就这么同意了,“一会儿我自己上去。”
胡雨盈瘪瘪嘴,和叶宁知会一声转身离开了。
凉亭外连接着一条石子小路,上面的鹅卵石做了防滑,走起来只是稍微有些硌脚。
转过一道弯,装饰性的巨大灌木能将人完全挡住。
胡雨盈停下脚步,回头从缝隙中朝凉亭看过去。
张望安歪着身子,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他的一条胳膊向后抻开,蓝白色的病号服袖管空空荡荡,这场病几乎掏空了他的身体,可即便如此,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松弛散漫依旧没变。
叶宁则站在原处,她穿了一身藕粉色的荷叶领衬衫,花纹精致做工讲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也衬得人更显气质。
两人在说什么,叶宁皱起了眉。
张望安把手收了回去,坐姿也正经了不少。
胡雨盈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看下去了,强迫着收回了目光。
张望安和叶宁之间的事她是在叶宁出现后才知道的,此前张望安压根就没向她提起高中时还有这么一段。
后来她又悄悄打听过一些旧事,看见过毕业时张望安与叶宁打闹时的合照。
倒不是说她记恨,觉得生气。
叶宁是很好的人,胡雨盈也没资格生气。
只是——
心里难免酸涩,又拼命提醒自己这种情感并不正确。
叶宁已经结婚了,楼延青也是个很好的人。她在乱想什么呢?当初和张望安离婚还不是怨自己?
胡雨盈低着头,把下唇咬得毫无血色。
走进电梯间的一个转角,她差点和迎面而来的人撞上。
胡雨盈脱口而出一句“不好意思”,再抬头时惊讶地发现竟然是楼延青。
“姐、姐夫?!”胡雨盈瞪大了双眼。
“你好。”楼延青微微点了下头。
“你怎么在这?”胡雨盈继续道,“宁姐说——”
她快速复盘了一下叶宁刚才的话,一时间卡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她不知道我过来。”楼延青道,“我正要去找她。”
“哦哦!”胡雨盈侧身看向出口处,“我刚跟她分开,她和张望安在凉亭那儿说话。”
“我知道。”楼延青礼貌地笑了笑,“我先走了。”
和胡雨盈分开后,楼延青往凉亭那边走。
鹅卵石铺成的小路有些硌脚,他同样经过那颗巨大的灌木。
张望安的声音略带无奈,含含糊糊,听不真切。
下一秒,叶宁清脆的声线猝然插入其中:“我怀孕了。”
楼延青猛地停住。
“我怀孕了,所以楼延青不可能和我离婚的。”
片刻的沉默,在此时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叶宁接上刚才的话题,继续道:“他难道会不要自己的孩子吗?你就不要操这份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