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仿佛打通了叶宁的任督二脉,她把剩下的半块巧克力一点一点吃完,然后又把糖水给喝了干净。
楼延青给她煮了粥,她硬着头皮喝完,手机上搜索着备孕相关的视频,对楼延青说一会儿下楼去药房买点叶酸。
楼延青自己也吃了半碗白粥,吃完了托着腮,就这么听叶宁絮叨。
他虽然不清楚叶宁为什么突然对生孩子这么感兴趣,但多多少少能猜到应该是和张望安有关。
人在经历过生死后心态可能会发生变化,楼延青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生孩子的话——
“你至少得先胖个二十斤。”楼延青说。
叶宁一顿,闷头又吃了好几勺米粥。
叶宁愿意吃饭是件挺好的事,不管为了什么吧,每天吃得饱饱的,楼延青看着就舒服。
他甚至放弃了每天午休的时间,急匆匆地赶回家里做饭。
叶宁下班比他晚一点,一回到家就能听见厨房油烟机嗡嗡作响。
今天炖排骨,明天炒大虾,一个星期下来叶宁肉眼可见的胖了起来。
两人的相处时间不再局限于晚上,叶宁越来越依赖楼延青,睡觉时也不再只拉他的衣摆,而是贴过去搂住他的手臂。
他们抽空去医院做了体检,一路绿灯。
叶宁开始有意让楼延青不做措施。
楼延青捏捏她的脸:“再养养。”
“已经胖了。”叶宁抱着他,“我们试一试。”
楼延青不愿意,怎么求都没用。
叶宁手一撒,背过身去了。
楼延青哭笑不得,伸手握住她滚圆的肩头:“你这么急做什么?也不差这一天两天。”
叶宁抖抖肩膀,像只生气的兔子。
曾经不冷不热的异地婚姻,在这几个月的小煮慢炖中也变得有滋有味。
楼延青心都软了,贴过去抱住她:“万一怀了怎么办?”
“那就怀了呀!”叶宁转过身,认真道,“医生都说没问题。”
楼延青拉过她的手腕,放在唇下亲了亲:“我就是……”
叶宁环住他的脖颈,声音柔软:“我们试一试吧。”
楼延青最终还是顺着叶宁的意思。
只要叶宁想,他就没有不愿意的。
于是就试一试,呼吸都染上了咸湿的气味。
他们的身体下了场雨,将彼此的世界合二为一。
叶宁满面潮红,双眼紧闭。
她像一尾落叶,在如涟漪般散开的余韵中轻颤着。
楼延青吻掉她的泪,轻轻吮过那一小扇湿漉漉的睫毛。
这样的叶宁让他想起两年前某个夏季寻常的傍晚,那天异常闷热,暴雨也来得猝不及防。
非机动车道上,一辆三轮车侧翻外地。
车上的西瓜一并倾倒,碎的整的,要么糊了一地鲜红,要么顺着雨水长腿似的咕噜咕噜往外滚。
瓜农披着雨披,在瓢泼大雨中艰难地想把车子扶正。
楼延青把车轿车停在路边,过去帮忙。
他撑了一把后车厢里备用的透明雨伞,景区里顺来的,不怎么结实。雨势很急,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耳边像炸了串鞭炮,他的裤腿瞬间就湿了。
这时候打伞其实就没什么意义了。
头顶的树木阻隔了部分雨水,楼延青干脆收起伞随手放在绿化带的灌木上,帮瓜农一起扶车。
没一会儿又来了两个男人,大家人多力量大,没几下就把三轮车重新翻了过来。
楼延青抹了把脸上的水,再转身去看绿化带,发现自己的伞早就不知道丢去了哪里。
瓜农连连道谢,场面非常混乱。
但雨依旧很大,在他头上噼里啪啦的响,楼延青这才发现一把晴雨两用的遮阳伞从他身侧撑过来,稳稳当当。
握着伞的手十分纤瘦,胳膊细而白,皮肤泡在水里,能隐约看见腕间青色的血管。
叶宁的头发被雨水打湿,紧紧地贴在皮肤上,睫毛凝成小撮,被雨水坠得低低垂着。
她穿着浅蓝色的衣裙,此刻湿了大半,裙摆贴在她的小腿上,像糊窗的油纸。
那狼狈模样着实算不上好看,可却毫无缘由地印在了楼延青的眼底。
“你的伞。”
雨中的对话都费劲些,叶宁抬高了音量,将手里那把透明的雨伞递到了他的面前。
“是你的伞吗?”
楼延青反应过来,连忙接过撑开。
叶宁转身,追着一个西瓜跑远,再弯腰捡起,送回来。
不止她一个,很多人都自发来来回回帮着瓜农捡瓜。
而楼延青站在那一堆忙碌的人群里,目光自始至终都没从那一抹蓝色上挪开。
“你好。”他攥紧伞柄,笨拙地去搭讪,“请问——”
话说一半,楼延青才发现自己没有带手机。
他连忙折返回车内,可再回来时叶宁已经不在了。
从那之后,楼延青每次经过那个路口,都会侧目看一眼非机动车道上那一块的灌木。
他一直都没再见到对方。
本以为惊鸿一面只是有缘无分,然而在一个月后的朋友聚餐,他却在餐馆的大厅里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楼延青走过去,停在了桌边。
叶宁穿了一身米色的衣裙,微仰起脸,和他对视片刻后试探着开口:“你是王阿姨介绍的?”
她完全不记得他。
楼延青也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嗯”了声。
叶宁站起来,礼貌道:“你好,我是叶宁。”
“你好。”楼延青面不改色地应下,“我们换一家吃吧。”
“啊?”叶宁有点懵,“怎么了?”
“没怎么。”楼延青侧身带路,“这家菜不怎么样。”
出了餐厅,叶宁还是有些怀疑,犹豫再三,她报出一个人名。
“哦,他临时有事。”楼延青镇定自若,“王阿姨安排我过来。”
说着,他掏出手机:“先加个微信吧。”
叶宁乖乖照做了。
“哪个王阿姨给你介绍的,你把她名片推给我,我看看是不是同一个。”
叶宁翻找通讯录,推了过去。
“嗯,就是这个。”楼延青道,“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等吃完饭之后再问她。”
叶宁刚戳进王阿姨的对话框,听见楼延青说这话,又硬生生停住了打字的手,尴尬地把手机收起来:“我……没不信。”
一顿饭的时间足够楼延青做很多事情。
两人沉默着并肩走出一段距离,叶宁这才想起来问:“你叫什么名字?”
楼延青一板一眼:“楼延青。”
“楼延青?”
“延续的延,青色的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