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到价格,又想起张望安来。
王吉一直在群里更新他的治疗进度,目前打算转院化疗了。
白血病的治疗是精细活,选择靠谱的医院和医生团队很重要。
他们省内最好的医疗资源都在省会——也就叶宁这儿。但相应的,治疗费用也会拔高出一个高度。
叶宁关掉购物软件,轻轻叹了口气。
隔天,叶宁和王吉商量,觉得张望安如果转院,最好转到庐州的省立医院,自己刚好有朋友在医院里工作,可以安排一下。
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
叶宁为此大大小小请了几顿饭,终于在三月底把张望安安置进了医院。
陪张望安一起来的是他的姐姐,他的母亲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住院时叶宁忙前忙后,张望安跟她说谢谢。
千言万语凝在这两个字里,叶宁点点头,说你要早点好起来。
之后,叶宁又带张望安的姐姐出去添置了一些东西。
张大姐是个心软的女人,一旦说起自己这个弟弟,没几句话就要抹眼泪。
“他十八岁就出门打工了,肯吃苦,什么都干。钱一毛钱舍不得花,全都寄回家里。后来弄了个什么公司,日子好不容易好起来一点,又被人骗了钱,老婆跟他离了婚,他又得了病……”
叶宁沉默地听着。
“他就是太傻了,走到哪都讲义气。他把别人当兄弟,别人把他当傻子,到头来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我自己也有家,两头顾不上来,我真是……我真是愁死了……”
张大姐哭好了,再拎着买好的日用品回去照顾张望安。
叶宁在医院下站了好一会儿,转身离开。
-
叶宁打算考驾照。
她下载了刷题软件,空余时间就抱着手机划拉。
楼延青知道时叶宁已经考过了科二,他惊讶之后问她喜欢什么样的车。
“还没想好。”叶宁犹豫道,“我开你的车就好。”
“我也有用车的时候。”楼延青说,“通勤的话可以买辆电车。”
叶宁没吭声。
于是楼延青改口:“还是你想开油车?”
“油车吧。”叶宁说,“我不想充电。”
叶宁驾照考得飞快,不到一个月就拿了证。
楼延青专门赶回来陪她练车,两人开去了市里的一个古镇,闲聊散心。
“怎么突然想起来学车了?”楼延青问。
叶宁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也不是突然,就觉得车放车库里,不开浪费了。”
“明天去看看车吧。”楼延青又道,“买辆小点的,你开着方便。”
叶宁点点头:“谢谢。”
“钱在你那。”楼延青提醒道,“不用跟我说谢谢。”
提到钱叶宁就心虚,于是连忙道:“那是你的钱。”
楼延青抿了下唇:“给你就是你的。”
叶宁固执地摇头:“我、我自己还有点钱,我可以添一点。不过我也没想买多好的车,几万块的就行。”
楼延青没再接话,片刻后回道:“随你。”
叶宁买了辆小吉利,车小,容易上手。
她小心翼翼地开去上了几天的班,接着,又把车开去了医院。
张望安来庐州之后,他的姐姐几天后就走了。
之后叶宁几乎每天都过来看望他,给他带各种各样好吃的。
他太瘦了,医院里的饭菜不足以补充他需要的营养,张望安病后食欲大减,但叶宁带给他的饭菜,他都会硬着头皮吃完。
一开始隔壁床还以为他们是夫妻,对张望安说娶了个好媳妇。
张望安尴尬地摆摆手,解释说这是我妹子。
他们之间终于有了一点关系。
而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叶宁和张望安也近了许多,她比张望安本人更了解他的病情,也试着给对方提出建议。
“还是去京市吧。”叶宁说,“必须移植。”
张望安扶着腰正在医院的走廊里遛弯,最近他腰疼得厉害,坐着站着都难受。
叶宁陪着他慢慢地走:“你不能继续化疗了。”
移植需要提前配型、排仓,想要根治只能选择移植。
身边的人依旧没有动静,叶宁皱眉:“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叶宁。”张望安深深叹了口气,“就这样吧。”
叶宁鼻根一酸。
张望安摊开双手,无奈地耸了下肩:“没钱啦!”
他笑起来,有些沙哑的声音中带着玩味:“人各有命,可能老天爷就想收我呢?治过了,不后悔。”
“只是我死了,欠的那些钱怎么办,我现在整夜整夜睡不着,就想着这事儿。我这辈子从不欠人东西,临了了来个大的,还真是……”
叶宁动了动唇,眼泪却先一步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她低下头,抬手擦拭,张望安摸了摸上衣口袋,拿出一张纸巾。
就在此时,“啪”的一声轻响,一袋苹果撒了一地。
其中一颗咕噜咕噜滚到了叶宁脚边,她抬头,只见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抬手指着她——不,应该指着张望安。
“姓张的,刚离半年你就找了个新的?”
叶宁猛地一怔,张望安也睁大了眼睛。
“你个没良心的!”女人眼眶红了一圈,蹲身捡起一个苹果就往张望安身上砸,“你死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