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今宥喝了口刚倒的清茶,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直到对方将昨晚的来龙去脉叙述一便。
同时,向满也能很明显的看到时今宥的微表情变化,大多是徘徊在不可置信区间。
“所以,洗漱用品什么的都是你昨晚亲自给我翻找的,经过了你的允许,加上我都这么辛苦地为你操心了,用张洗脸巾也不过分吧?”
“你赔了300万镑,我没说错吧?或者说,是昨晚的你说的全对?”结尾向满说。
时今宥:“……”有些痛心的事也没必要让我再回忆一遍。
下一秒,向满忽然装神秘,压低几分贝的声音问他:“你就是记不得昨天晚上,那么两周前呢?我也送你回过一次家。”
“……我记得。”声音却小小的。
后来向满又问他,是不是难过的时候都会去酒馆喝酒,时今宥否认了,也不是每一次,特别不开心的时候才会,而且也没什么规律。
“哦,很不规律的活动居然让我碰见了两次。”
时今宥觉得,眼前的人还是从前的模样,尽管刚开头的时候气氛尬了一丢丢,可一旦话题打开,又会是侃侃而谈的性子。
不过向满也没较劲着难为他,忽然站起身,并问道:“你饿吗?在我走之前,还能给你做个饭。”
做饭?时今宥想到,家里没什么吃的东西。
可向满已经径直走到了冰箱,然后亲眼见着这人大变魔术似的从上下都掏出了食材,转身对自己解释:“刚才就说了,我昨晚是逛超市回去的路上碰见的你,乌冬面、番茄、牛腩,和虾仁,是原计划昨晚的个人宵夜。”
“后来我人没走,就先把东西放你这里保存。”
……
番茄顶部划十字,烫一下撕掉外皮,切成滚刀块;牛腩也切成均匀的方块,冷水下锅,加姜片料酒焯水——好在这里还是有点生活气息的,时今宥调料备得挺足,撇净浮沫,捞出冲洗干净。
袋装鲜乌冬拆开包装袋,用温水简单冲散备用,不要久煮。
锅中倒油,下牛腩翻炒至表面微焦,放入番茄块煸炒,炒出浓稠红亮的番茄酱汁,倒入热水没过食材,小火慢炖四十分钟,至牛腩软烂。最后向满下入乌冬面,煮两到三分钟即可。
时今宥原先在客厅,后来也来到了厨房,走近,只见锅里的汤汁正咕噜咕噜翻滚,鲜红的番茄也熬得软烂化开,融成透亮的红浓汤,肉块浸在汤汁里,浮起细密的小气泡。乌冬面在红汤中微微舒展,莹白的面条裹上了一层红润的汤汁。
好香,时今宥都感觉到了肠胃在迫不及待,听向满说,昨晚吐得稀里哗啦,洗漱后空着肚子就睡了。
热气袅袅升腾,酸甜浓郁的番茄香气混着牛腩醇厚的肉香漫开。
“你帮忙看着,我来煎虾。”向满将筷子塞进他手里。
只见汤汁还在咕嘟作响,气泡不断破开又新生,油光浅浅浮在汤面。时今宥搅了搅,红亮的汤汁裹住筋软的牛腩,面条吸饱酸甜肉汁,看着暖融融的,闻着也不止一次咽了口水。
因为忙着自己这里的活,等注意到虾仁,已经是听到滋滋作响的声音。
平铺在锅底的虾仁由半透明慢慢转为粉润的橙红色,向满时不时轻轻翻动,两面都煎出浅浅焦边。
油星噼啪跳动,鲜美的海味混着油脂的香气一阵阵飘出来,虾肉收紧变得弹实,表面泛着一层透亮油光,橙红的色泽鲜亮夺目。煎好的虾仁蜷成好看的弧度,热气裹挟着咸鲜的气息,光是看着,就觉出满口弹嫩鲜甜。
“吃吧。”
盛饭是向满主动包揽的,一碗满满当当的面推到面前,时今宥夹起,轻轻吹了吹,然后送进嘴里。
乌冬面粗圆筋道,带着微微的较劲,咬下去是扎实弹韧的口感,不会软烂发糊,面条吸饱了酸甜浓郁的番茄牛腩浓汤,咀嚼间汤汁的酸甜醇厚在唇间迸发,牛腩炖得酥软,仿佛一抿便能化开。
“味道怎么样?”向满也尝了一口,见时今宥咽下去,问他。
被问到的人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然后看也不看他,自己夹了个虾仁。
煎得橙红弹嫩的虾肉鲜美紧实,和调料的增香简直是天作之合。
这个也好好吃,时今宥心里夸赞。
得了,看着对面一副冷淡但其实脸蛋渐红的模样,向满知道,他这里别扭,不好意思将真心话说出口。
虾仁他也就尝了两个,一个是刚开始动筷,一个是中间时今宥提醒他也一起吃,其他的……都被稀里糊涂经历过一晚上的人全数消灭。
乌冬面的分量本就不多,向满最初也只是打算满足个人的宵夜食欲,两个人的话也就三两下见了碗底,向满又主动收拾碗筷,时今宥急忙站起来要阻拦,又被人按回去,说:“吃饱了就好好休息。”
……莫名又一脸热。
可一点也插不进手,好像只要一碰那些碗筷,就会触发向满“警告”的保底机制。
时今宥:“……”好吧。
后来勤劳的人儿打扫完,还不忘夸了句他家里本就收拾的整洁,井井有条。
……莫名又一脸热。
向满看他这反应,不禁失笑。
“你笑什么?”时今宥不解,以为是自己头发干了没仔细梳理,显得太过奇怪,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脑袋。
向满把擦过手的纸巾投进垃圾篓,试图用低下头的方式压住嘴角,发现好像无济于事,只有看着他侧脸的人徒增疑惑。
“没事,”他又抬起脸,早知道说话可以盖住心里偷乐的情绪,“我该走了。”
时今宥心里刮起一阵小冷风。
“哦……”
这一声让向满疑惑了一瞬,自恋地听出零星的对他的不舍。
……
“那……拜拜。”
一楼的小院子里,向满临走之前跟他招呼。
“拜拜。”
风一吹,时今宥蓬松的头发掀起好几簇呆毛。
.
又成了一个人的小天地。
时今宥路过客厅,又去厨房看了看,只是过了几分钟而已,好像有另一个人出现的场景只是幻觉,只有垃圾篓里多出来的洗脸巾、卫生纸还有一次性牙刷证明他人曾来过的痕迹。
他又回到客厅。
屏幕稀碎的手机作证昨晚的事实,时今宥拿着也是突突突的心疼,换部新的好贵呢。
主要是他现在能不多花钱就该省则省。
好在还能凑合着用。
他解锁,然后点开的第一个软件就是ins。
虽然后来的交往真的走到了bad ending的相处——那就是再也不闻不问,但一些平台的社交,两人还是保持着互关。
这也在时今宥刷视频或帖子的时候,偶尔防不胜防地刷到好友。
向满的主页内容不多,无非就是生活的片刻记录,最近的几个月……时今宥点进去,发现他也就发了两则。
其实都曾在主页刷到过。
一个是圣诞节,向满还在伦敦,视角偏高,照片里的主角带着圣诞帽子,坐在圣诞树和一众礼物和装饰中间,稍微仰脸看着镜头,嘴巴微张,看起来配合又呆……又挺萌。
不是刻意的摆拍,更像是被拍摄者忽然叫住,然后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看。
时今宥记得,那时自己已经搬到了这里,一个人的晚上蒙头哭了几个小时,窗帘全拉着好像这样就能隔绝外面的气氛,结果刷个手机没两下就看到此人12小时前的发布。
当时愣了两秒才意识到确认是谁。
其实令时今宥更好奇的,是他脸上涂的什么。
就像敷的什么泥膜,不规则,也没覆盖全脸,大多实在脸颊区域。
他点开了评论区,没想到还有同样疑惑的人,看聊天与回复,应该是向满的朋友。
过敏。
帖主解释得很简单。
过敏……
也不知道那会儿哪来探索欲,又将那张照片放大了看,似乎真在药膏的边缘看到一些红色小痘痘……
第二次是中国的春节,这次发的多一些,不过贴春联做美食等,还有本人的自拍。
时今宥是过了一周后才刷到的,他又一次见到了这个人,生活得很好,颜值也依旧在线,那会儿到了二月,脸上没有再涂圣诞节见到的不知名药膏,不过好像……还有些类似青春痘的痕迹。
时今宥当时无声笑了,多大了还长青春痘。
再翻评论才知道,向满回中国了,回了他曾经讲过的老家。
就是这些。
现在的时今宥翻看完,退出ins关掉手机,抬手捏了捏眉心。
他心有说不上来的情绪,忽然觉得这20年的阅历白费,竟找不出半点能贴合包括今天在内无论线上还是线下见到那个人的平替感觉。
想得口渴,昨晚给人泡的茶是什么味道?时今宥自然记不起来,说不定也是向满蒙他的,一个和醉的人能搞出什么赞不绝口的花样来。
但现在有点想再喝上一杯,没有别的,只是润润嗓子。
但他没料到自己身体素质下降这么多,不过是忽然站起,动作猛了些,就下一秒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我手机……
又摔了。
可是头疼脑胀的感觉非但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严重起来,甚至明显感觉到,全身的血液流动产生燥热,直直攻击大脑。
好晕……好闷……好累……眼好花……
时今宥摸索着,终于够着手机。
太久没联系的人早已沉默在主页最下面,时今宥划拉了好半天,终于找到。
-Estara·C:要不你还是再过来一趟吧,我好像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