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的期末周终于步入尾声,Estara决定短时间内不会再来学校任何一趟。
他现在住的那个小家位于肯辛顿住宅区的一套挑高Loft公寓,一个人住也省得有人打扰,平日里如果没有强制性的派对出席,几乎很少出趟门。
上午9:30左右一般是睡到自然醒的时间,没有急促的闹钟,起身拉开落地窗窗帘,洗漱后给自己简单冲泡一杯冷萃咖啡,差不多的时间里面包机也正好发出大功告成的响声。
11:00,他喜欢窝在二层书房,或看一部最新上线的电影,或练习新的小提琴曲,偶尔处理大学邮件、阅读文学书籍。
下午一点才是属于他的午餐时间——年轻人,吃饱了再倒头就睡——那叫小憩。
一直到下午4点,外面的暑气也有了渐渐褪去的景象。再次翻看那家河畔独立书店的上新讯息,终于打定主意出门选购画册。出门前仔细收拾仪容,换上一身低调轻奢的休闲穿搭,今天选择哪款香水呢?
Tom-ford珍华乌木——一款木质东方调沙龙香。前调是清冽小豆蔻与微辛的粉红胡椒;中段檀香、沉香乌木缓缓铺开,温润厚重;尾调则是琥珀、浅淡香草与麝香沉淀成的柔和绵长木感气息。整体上气味克制内敛,不会浓烈刺鼻,自带松弛矜贵气场,温和中又存有一层疏离感,旁人只觉得干净高级有讲究。
Hermès这款包包出门装着一些随身小物件正合适,再次检查有无遗漏后,便出门前往地上铁车站,开启傍晚的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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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法律有强制规定每周必须拥有至少24小时的完整休息日,或每两周一次性休满48小时。
向满工作地的咖啡店对于员工空闲时间的安排属于前者,因此这个礼拜天,又到了难得的休息日。
手机那头的老爸时常叮嘱他,闲来没事多提升提升素养,逛逛画展,看场音乐会,多交几个朋友参加派对活动……总之,你不要整天吊儿郎当没个正行好不好。
向满:……行。
然后这一周,他计划前去探探据说在切尔西区的一家老牌精品艺术画廊旁的独立艺术书店,据了解,店里常有绝版画册、英伦艺术家书籍……总之是一个富家子弟喜欢路过的很有格调的好去处。
就是一个人怪孤单的,他在这有时候连话还说不囫囵的地方,暂时没交到那种像小时候一样下海捞个小虾都要拎着小水桶一起去的伙伴。再者,成年人的生活,大家还是更喜欢一个人享受仅自己可观其幸福的生活方式。
向满又想到那个人。
那个说着有空下次光临,但一连两个多周都没在见到的Tata——也许人家只是编文案时的客套话,也只有像他这样天真的人还盼着一点点希望的降临。
Tata那天晚上在线发布了条实时更新,但那条打卡帖直到现在也没有被删除,向满当晚因为会在对方那里留下访客记录而担心了一阵子后,又以“反正人家也不知道具体是谁”完成自我安慰。再之后,他依旧会时不时点开Tata的主页浏览几分钟。
其实好想跟他做朋友,可老板说过,那种人跟他们这种普通人都不是一个阶层的。
可向满想,只是做不讨论吃喝用行的朋友,万一有共同兴趣呢?但这念头在某天晚上关掉手机的同时熄灭。自己都没什么说得上来的兴趣爱好,还能怎么跟别人找共同点?他有他的生活圈,那么Tata肯定也有自己的,光是在IG发布的世界旅游记录,就知道他一定是个生活充实唯一吃过的苦只有冰美式的人。
向满是高中毕业后跟着在外工作的父亲来伦敦读大学的,两年前的夏天也是人生中的第一次出国行,带着雅思考试中刚刚及格的口语水平来到这个令他痛并快乐着的语言的发源地,不禁感叹世界真大。
第一次用刀叉,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知道司康饼要先涂奶油还是果酱……这些关于“first”的感受他会永远记得,不过此时此刻忽然想到,那么对于Tata来说,这些算不算日常,算不算朝夕间的一呼一吸,是不需要完全被铭记的“normal”。
忽然想起来在伦敦的第一年,曾亲眼见过一场马术比赛,而那个下午的跑马场路过的风,如今又在地上铁车站穿堂呼啸,仿佛还留有当年的甘草和泥土气味,来告诉他命运的不公——一个人要走很远很远的路,才能站到站到别人的起点;而另一些人,从出生起就已经是这里的风景。
可那又怎样,如今衣装得体,同样站在“世界的中心”——大本钟下方抬头看时,纷纭众生又有哪个会特意问他过去的渔村生活得怎样;如果机缘够巧,更希望再幸运一点,眼下就遇见那个人一面。
蓝牙耳机里的全英播客内容正接近尾声,向满取下耳机装回舱。列车平稳停靠后开了门,乍一看这一站的人流量也还不算多,估计进去还能找个位置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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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着手机,ins又一条通知推送,Estara顺手点进去,是有人点赞了他打卡的那条帖子。
通常这种无关紧要的发帖,时间久后他都会批量删除,但是这一条……算了先留着吧,等下次再被那家咖啡店忽悠,或许还能冒充一次。
他说过,有空还会去光顾。
那个店员……好像是中国人。那天早上正要离开,似乎听到对方说了句中文的“等等”。
关上手机他抬头,窗外轨道沿路掠过连片旧式红砖联排住宅,墙头攀着繁盛的藤蔓,街边行道树铺开浓密的深绿树荫。列车穿过一小段林荫隧道后减速,向着下一个等候的站点缓慢靠近。
列车打开车门的同时,他往离自己最近的门口看去,没什么特定目标,只是换个方向随便看看。
直到一个高挑年轻的身影迈步进入,并左右光顾寻找位置时,正好对上他抬起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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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对方的反应,向满就知道,Tata没有忘记自己。
"Hi~"刚才还说什么来着,不过上个车的功夫,可就真和愿望中的人碰着了面。
什么是幸运?这就是幸运!
于是打着招呼走到人面前,Tata的旁边就有空位置,也不知道是矜持还是怎么着,居然还特意问了对方能不能坐在这里。
"Yeah."
落座后,向满注意到,他也是一个人。
什么是缘分?这就是缘分!
这么大好的机会,要不要说点什么闲聊的话呢?
跟他说好巧,问他要去哪里?还是说“你觉得今天天气怎么样”?有空再来店里喝杯咖啡?
还想问他,那支玫瑰花喜不喜欢。
那天没有从包好的花束里随便拿出一个,向满只是觉得,当时手里那支最好看,加上当面亲手现包的更有仪式感……仪式感?一支玫瑰花的仪式感么?
忽然有点觉得不对劲,他又不是跟人表白。
最后选择性归咎于,当时除了玫瑰也没有其他花能拿出来。
"Where will you go?"旁边的Tata先一步开口问他。
向满又失措起来:"uh…well…I…"
"I’m heading to that riverside side bookstore to check out some art exhibits. Sundays are my day off, and I figured I’d get bored staying home, so … decided to head out for a walk."
[我要去一家河畔书店,看看画展什么的…每周日是我的休息日,想着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就…出来转转。]
"I never thought I would meet you. From your look just??now, I know you haven’t forgotten me."
[没想到居然碰见了你,其实刚才看到你的反应,我就知道你也没忘记我。]
Estara听了他的话,笑着点点头。
哪里高冷了,笑起来也好甜,向满看他的反应,又想起那天店长提到的一句。
——"He’s pretty cold??and??distant."
可是除了一见到对方就容易变成结巴外,向满觉得跟他相处还是挺舒服的,虽然……就现在说了两句话吧。
殊不知对方心里在想:我不会又吓到他了吧。
"Are you Chinese?"还没等向满反应过来客套问他的目的地,Estara又抛出一句。
同时还发现,上次见面显长的头发已经被修剪得短了些,这是精修,虽说不突兀,但Estara觉得,倒是比先前更清爽。他一直是坐着的,刚才对方一进来,才忽然意识到此人挺高的,好像……比自己还高半个头吧。
"uh…yeah、yes,I’m from China and study in London."正好向满可以问出同样的疑惑,"What about you? Are you Chinese too? I thought so the first time I saw you."
Estara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想了想,这反应在向满眼中好像有点糟糕——他忽然想到,好多在异国他乡的一些侨民或裔人都不愿承认自己最原本的国籍。
"Maybe,"Estara说,"But I grew??up in Britain since I was little, and I hold British nationality."
哦,那就是华裔。
这么一来一回也熟络起来,向满说话也没有先前的结巴,主动跟他分享,有机会可以来中国玩玩,地大物博文化深远,中国的美食很丰富,总有一款是你喜欢的……
向满还说,他也是借着上学的机会来到了伦敦,英国是他是第一次出国来到的第一个国家。
"Everything here’s great, except it rains way too much and the food isn’t that nice."
Estara闻言笑了笑,低声说:"Yea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