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时间8:00,闹钟响。
时今宥对这里东西的摆放位置几乎能闭眼判断,翻身时手不忘摸索到床头,指尖在冰凉屏幕轻轻一划,令人头疼的声音戛然而止。
刚坐起身……
等等,怎么感觉哪里似曾相识?
环顾四周环境,确实有着数不清的熟悉,可……不对劲的感觉有来自何处。
有人来敲门。
时今宥清了清嗓子,叫了声请进。
抬眼望去,对于这人还算认识……?什么时候认识的?
不过从穿着打扮不难看出,此人大概率是这个家里负责生活起居的管家。
这位管家倒是穿得文质彬彬,可站在他床边那副傲慢的样子一点都不藏,抬腕看表,正要开口——
时今宥抬手,五指并起掌心向外,这是一个让对面停下接下来行为的手势。
“别说话。”他淡淡开口。
管家:“……”
时今宥自顾自拿起旁白手机看时间,果不其然是跟他心中所想一样的八点,哦不,现在是八点零二。
“我还有半小时就要去上学,剩下的,我自己来,”刚睡醒还带着点起床气,看着面前人就带着生理性讨厌,因此也不想跟他多说废话,“你可以出去了。”
管家明显一副吃了瘪的表情,看这态度,时今宥想,这或许是自己常有的待遇。
等人关门离开后,他起身去了洗漱间,看着镜中熟悉又陌生的脸,除过发自内心觉得长相不错外,连时此刻的心理和行为都妄想找到相似的根源。
饭很难吃,三明治的口感像塑料道具,仿佛一切的安排都在为进行一场肥皂剧拍摄而准备。
学校是什么地方?私家车里,时今宥在心底问自己。
“闭嘴,开你的车。”他好像有感知下一秒即将发生什么对的能力,目光都没看向后视镜,就直觉这天这位管家兼司机下一秒就要出口嘲讽他。
“…………”
“时少爷,您今天的心情看起来不怎么美妙啊,这样到学校可怎么和同学相处呢?”说话给人的感觉像吐着信子的蛇,实则无毒,只能装腔作势点儿膈应人的表态。
就是这样的惺惺作态最令人不适,在这密闭的小空间又挥之不去。
时今宥懒得白他一眼,只是胳膊肘支着窗边,手指自然弯曲抵着太阳穴,完全一副养尊处优的少爷模样,实则只是死马当活马医地缓解晕车:“管你屁事。”
司机还算识相,沉默着载他到达校门口。
“晚上我还会在此处接您,希望不会到时候不会看到您鼻青脸肿哭喊着再也不要上学的样子。”或许是觉得等下发动车子反正时今宥也追不上,这位嘴巴没得管教的司机又毫无忌惮地留下句“叮嘱”。
时今宥:“…………”
确实,还没等他一句“有病”说出口,对方已经及时掉头扬长而去。
回头就是一早提到的学校,可当真面对面远站着观望,即使抬手遮了阳光,也仍觉得是否太过眩晕不清。
古怪的世界,古怪的建筑。不宜多看,更像海市蜃楼之感。
他往教学楼的方向去。
——天知道是怎么在一个毫无印象的环境下顺理成章地找到自己的上课教室,并在一众看不清脸但依旧能感觉到不少恶意的同学们的注视下正确走到最后排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
咦?是不是少了些许环节?
时今宥忽然冒出这一念头。
“我很好看吗?”他抬头,直视前面位置还在盯着自己看的最近两位同学。
班里安静,他这音量默认说给了全部人听,这些无脸怪也真的老老实实转了回去,该干嘛干嘛。
但从他们定格几秒的的状态上,时今宥觉得自己读出了什么荒谬的疑问:
你怎么还在这里?
可其实,连他们嗡嗡的交谈声都请不请,脸看不见,高矮胖瘦差不多的个头,同样的深色制服……怎么会觉得这些人正在诧异关于自己的存在呢?
无人打扰,时今宥更方便陷入思考。他觉得,昨晚睡那一觉指定有问题——他失忆了。
这是一个目前只有自己意识到的麻烦,算不幸中的万幸,不然光见那管家的作为,就知道过去在这个是世界受不到什么正儿八经的少爷该有的待遇。再者,他的精神似乎也出了问题,无法看到初自己漂亮脸蛋以外的他人面容……
难道是因为他们都长得太丑了?结合司机离开前说过的话,是不是这些人曾经对自己的霸凌太过严重,所以大脑在进行自我保护?
会不会自己的失忆就跟周围这些人的相处有关?!
前一天的上学经历究竟都给他带来了什么?!
可身上也没有明显被殴打的痕迹啊,内里……时今宥摸摸胸口按揉小腹,这也都不疼啊。
就连被迫服下或注射药剂的概率他也都想到了,不动声色地将全身检查一遍,全都无大碍。
被害妄想症失效中……
正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忽然“轰”的一声,有谁力大过猛推开了教室前门,这下不仅时今宥,连其他同学也都往前去看。
“你们……谁是时今宥?”
明明声音不算大,可落在最后排角落里的人耳中,每一个字都像在撞击心脏,牵引着那颗鲜红的跳动该如何变换频率。
“……我。”潜意识里的提示告诉他,他必须这么回答。
只见那人穿过桌椅人群,直往他这里奔来,风风火火。
又一次想到了这个词来形容他。
又?
他没更深入思考这个用字的含义,因为对方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时今宥看清了他的脸。
毋庸置疑是很帅气的长相,眉眼舒展清挺,骨相优越,面部比例近乎匀称,整张脸寻不到瑕疵。得天独厚的样貌无需刻意修饰,仅仅是寻常神态,就足以彰显出众。
仅仅是抬一下眼,那份得天独厚的好看便铺展开来,时今宥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一会儿都没移开目光。
莫名其妙地,他有个自恋的想法——这人跟自己挺般配。
怎么回事,明明跟眼前这人还不认识……真的吗?前一句还没完全冒出头,就开始自我反思。
他甚至还想到,对方这么急匆匆地赶过来,是要还他某样丢失的东西。
“啪”一声,这人把手盖在桌上,这声响根本不是手掌拍向桌面能发出的。
果不其然,挪开手,下面有一枚小提琴胸针。
时今宥拿起来端详,但很快被人按住肩膀,他又下意识抬手。
“怎么重复了啊?”对方没做自我介绍,上来就对他表示疑惑,“也没人告诉我这剧本是循环的呀?!我的到来不是打破这世界的平常了吗?”
时今宥:“?……”听不懂在说什么。
对方好像意识到了更严重的不对劲,语气也变得怯懦:“那个……你还认识我吗?”
不认识。时今宥刚想说,但上课铃响了。
.
好无聊……
向满要哭了。
他原还以为事情的发展是持续进行时,这怎么还是循环往复式的啊!
时今宥又不认识自己了。
难过,向满下巴枕着摊桌子上的胳膊暗自颓丧。
忽然感觉前桌有动静,他也下意识抬眼,没想到居然正巧与时今宥对视上。
哦?发觉对方好像在观察自己。
可他坐直身子的同时,时今宥把头又扭了回去,向满以为接下来还有动静,但最后什么也没等到。
于是主动戳一戳对方的后背。椅子有靠背,时今宥腿长,脚踩在桌子下的横杠上,往后微倾,做好侧耳倾听的样子。
“刚才看我干什么?”向满上来就是这一问。
时今宥:“……”看你好看行了吧。
这是真的,不过更准确的目的还是想看看这张他觉得十分熟悉却一时半会儿怎么也想不起来的脸,是否真的在哪里遇见过。
“你怎么还偷写我名字。”由于他身子后靠需要和课桌错开距离,向满只需稍微往走道偏移,加上他又不近视,完全能够看清时今宥桌上的东西。
时今宥:“…………”
向满发现,这一切其实也并非完全重复。
他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你都知道我的了,礼尚往来也介绍一下自己呗。
这个世界的时今宥还是挺冷漠的,不知这个要求能不能被答应。
不过前面人已经端正坐了回去,拿起笔来刷刷刷写着什么。
不一会儿,向满面前递过来一张纸,是尽力写得笔直不至于扭扭曲曲的三个字。
“你名字真好听。”他发自内心说。
诶,他是不是耳朵红了点,向满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的恍惚。
好久没体会到一节课40分钟的漫长,向满又忍不住找时今宥搭话。
“哎,你想不想出去玩?”
时今宥:“?哪里?”这算不算他今天对向满说的第一句话。
向满手托着脸颊想了会儿,对啊,有什么好玩的呢?如果靠意念的话,他会带时今宥去到哪里呢?
关于要如何构建一个乌托邦……
“我们什么时候出去玩?”在他还冥思时,时今宥已经有点迫不及待。
“下课。”向满直截了当。
“下课?”可下一节还有课的啊。
“你难道不觉得这样的生活很无聊吗?在这课堂上你又学到了什么呢?所以——不如和我出去,到外面看看,你一定还没见过的吧。”
“怎么样?”他带着期待和试探地问。
结果眼前的脑袋摇了摇。
正好响了下课铃,就是听起来像索命催眠曲,向满都不禁在心里“夸”,时今宥,你可真会做梦的。
“我不想逃课。”课间时间,说话也不用特意降低音量。
“啊,”向满遗憾,“那我们下午放学再去?”
时今宥想了想:“可是放学,家里的司机会准时接我。不按时回家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