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异闻录》里记载过一种蘑菇。”
王铁柱微哑的声音环绕在侧,不紧不慢:“通体如血玉,菇柄如童高。喜阴潮,生于雾瘴深林。繁殖之季,伞落粉尘,散入霭中,随风而散,寻宿体生长。”
他顿了顿:“此菇名为——省力蘑菇。”
前头的老齐插话道:“什么蘑菇会取这么个名?别是你瞎编的吧。”
王铁柱握着扇子的手扇了扇,一条爬虫从他身旁的树干“飞”到了老齐头上。老齐察觉异物,抬手一摸。
随即一声怪叫传来。
闻舟行默默移开视线。
王铁柱没在意前头突然跳起舞的老齐,继续道:“误吸其雾者,初不觉异。然随之深入,引天地之气。体内生丝,似蛛网分布。后嗜阴畏阳,自控不得。趋雾深处菇巢而去。步履不辍,跋涉百里,面不露疲色,身不显倦态。
他摇了摇扇子:“其行路不费己力,实为菇力代劳。故得此名。”
闻舟行眼神微沉。
如果王铁柱没有诓人。这异闻记载的,吸入粉雾后,体内长出丝线,难以自控地走进蘑菇巢,明显是被孢子寄生的症状。就像螳螂和铁线虫。
但这个名字……
不过,闻舟行嘴角抽动:“虽说确实是个通俗易懂的好名字……但它的正式名称,就叫‘省力蘑菇’?”
王铁柱无奈地叹了口气:“书上真就这么写的。”
他说着,神情正经了几分:“这名字好记,所以印象深刻,落地就认出了这粉雾是省力蘑菇的孢子。我们得尽快出去。非必要别再动用灵力。”他告诫两人,“随时间流逝,吸入越多的粉雾,越是动用灵力,体内的丝线都会长得越快。”
他看向老齐:“这里能覆盖这么大一片粉雾,省力蘑菇的数量难以想象。大叔,不妨说说这片林子是何处,这段路恐怕比你想象的更危险。”
老齐挥刀劈断拦路的粗壮藤蔓,迈过地面张牙舞爪的树根:“蘑菇的情报只够换我带你出去。想换别的——”他话音一顿,“那就再拿其他的来换。”
他回过头,藏在杂发下的眼睛叫人难以看清:“比如,你是怎么进来的。你不是那群公子哥的人。”
王铁柱兴奋地舔了舔嘴唇,眼睛一亮:“原来大叔才是藏得最深那个嘛。”
他又猛地凑近闻舟行的面前,两人鼻尖几乎相抵,瞳孔对映。闻舟行不适应地后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王铁柱咯咯笑着看他:“看来他确实没骗你嘛。他知道的东西,确实比那群公子哥多。”
这家伙果然是个疯子吧。闻舟行内心叹气。
王铁柱没在意两人的反应,突然换了出戏。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哀怨的神情:“我其实是个柔弱无助的可怜过路人。上山采浆果的时候,突然天昏地暗,沙石飞旋,天地间日月无光。随即红光一闪,等我再睁开眼来,便已在此地了。”
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条手帕,装模作样地抹起眼泪。
老齐毫不留情地拆穿他:“那群纨绔的护卫把矿山围成铁桶了,什么路人能绕过层层封锁,到矿山去采浆果?”
“诶呀。”王铁柱展开折扇,遮住半张脸,“那群纨绔吵架的时候你们没听见吗?阵法把囚犯全吞下后,可没满足。它在持续扩散,方圆百里内的村落人群,恐怕都被卷进来了。说不准待会儿我们还能遇上几个村民。”
闻舟行皱眉。难怪那群公子哥如此惊慌失措。在他们的计划里,自己本不该被法阵吞没。是法阵失控?还是,他们也被骗了?
他想起纨绔们争执间提到的“老头”和“路边摊”。
三人好一阵没再开口,闷头赶路,各自盘算。
片刻,走在前头的老齐终于又开了口:“那天,那群纨绔来矿洞巡查,被我偷听到他们谈话。他们不知从何处得来一个消息:在这片矿区,有一个布满天材地宝的秘境。只要献祭够一定人数,就能开启秘境。”
他语气平淡:“他们得到的法阵,作用到底是献祭,还是开启秘境。恐怕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闻舟行微微挑眉。
王铁柱也眯起了眼。
莫不是此地乃是秘境?所处之地诡异莫测,但这两位萍水相逢的队友,对这林子的了解,竟比那些身为幕后黑手的纨绔子弟还要多。
闻舟行饶有兴致地看着瞥了眼两人。
不知道身处何处,却知道出口的“矿工”。
明明是过路,却知道法阵覆盖了方圆百里的“采果人”。
他这个真·无辜路人,简直是被两匹黑狼夹在中间的小绵羊。
思绪捋得差不多,他便将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
算了,先别管狼了,在被狼吃掉之前,能不能先让他洗个澡?
他真的很需要。
闻舟行内心满是哀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