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看起身之际，沈清荇抬眼悄悄打量婆母。

只见婆母萧氏年近四旬，乌发挽成端庄圆髻，仅一支赤金嵌翡翠扁方固发，肤容温润白皙，眉弯目柔，眼尾细纹添了几分慈和，唇间只薄涂蜜脂，一身藏青暗绣兰草褙子，端庄温婉，全无世家主母的严苛凌厉，看着便极好相处。

国公爷谢承业落座主位，先同谢砚辞，谢砚铭问询宗门族中琐事，两兄弟从容应答。

不多时，父子三人皆起身，准备往前厅处理公务，此时，屋内便余下萧氏与沈清荇这对妯娌闲谈。

萧氏伸手拉过沈清荇坐到身侧软榻，柔声问话：“入府这几日住得可舒心？膳食合不合口味？”

沈清荇垂眸温声回话：“府中事事周全，厨下菜式皆合心意。儿媳昨日闲暇之余，也动手做几碟点心，小妹萱儿吃得甚是欢喜。”

这话一出，萧氏眼中瞬间漾开惊喜笑意，当即攥住她的手腕，“原来你也喜爱下厨。我还当如今世家姑娘只习琴棋书画，少有肯沾灶台油烟的。”

沈清荇闻言心头骤然一松，眉眼也跟着清亮了几分，她当即顺着厨艺与婆母聊开。

萧氏说道，“萱儿那丫头，别看她小小的人儿，嘴巴可刁呢。整日嫌这嫌那的，连我日常做的江南蜜藕，枣泥山药糕，梨花酥，雪蛤膏，都说吃腻了，不可口了，不曾想，她竟夸你做的点心好吃。干脆，择日不如撞日，午膳我正准备给你父亲做几样点心，不如由你来做，看他能不能吃出个不同之处。”

沈清荇听闻，竟是毫不犹豫地应下了，“嗯，既是做给父亲食用，儿媳岂有不用心之理。”

“很好。桢儿你们三个，今日午膳，也在这里用。”

萧氏倾身，将崔瑶桢怀里的小孙女抱过来，她捏了捏小孙女肉嘟嘟的腮帮子，指着旁边沈清荇说道，“这是你伯母，来，玥儿，叫一声伯母。”

“伯母。”

谢昭玥声音软糯糯的，一双软萌萌的小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沈清荇绝色的容颜，突然流出了口水。

“唉呀，玥儿对着你伯母流口水了，哈哈哈，都知道流口水了，可见你伯母是多麽的秀色可餐。”

萧氏拿锦帕擦拭着小女娃的口水，一边哈哈大笑着。

她的笑声从支摘窗飘到屋外廊下候着的沈清薇耳中，听得她脸上赤红眼中含恨，如果没有沈清荇这个贱婢设计陷害了她，如今屋内那个温和大气又会下厨照顾儿子儿媳的好婆母，就是属于她的。

她死死抿着唇，忍住冲进正堂内当场揭发那个贱婢的冲动。

因为她没有把握，屋内的婆母会不会替自己主持公道。

不行，她不能在此坐以待毙，她得回侯府将母亲带来对质。

她得将事情闹大，要叫所有人都看清那个贱婢，设计陷害她又替嫁骗婚的罪恶揭发出来。

她决不能这么眼睁睁看着属于她的姻缘与夫婿，落进沈清荇这个贱婢的手中。

……

谢砚辞与二弟谢砚铭一左一右，各自走在父亲的两端，三人一同穿过垂花拱门，沿着青石小径踱步慢行。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父亲转头，用复杂的眼神将他打量了一遍，这才肃然说道，“辞儿，从昨晚到今早，你共叫了五次水，爹念你新婚情有可原，但也不能不知节制。”

谢砚辞听闻，两手甩到背后，昂藏的身姿一转，亳不客气迎上父亲的目光，其呼其名反诘道，“啧，我今岁几何？二十有二了，谢承业。这是我大婚，首次如此放纵，你未免管得也太宽了吧？你从前刚娶我娘，你叫了几次水？”

谢国公没想到儿子不仅大方承认，还反问他这种事，顿时老脸一红，但也不避讳，而是轻微的咳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右边的谢砚铭，叫他没有什么反应，这才稍稍安心，答道，“五次。”

“嚯，谢承业，你……你自己上梁都不正，何来指责我这下梁歪？”

谢砚辞双目含笑，以探究的目光打量了谢国公片刻，他又看向右边一直沉默不语的谢砚铭，询问道，“那二弟你呢？”

只见谢砚铭脸上的绯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处，他也咳嗽了两声，眼眸环顾四周，又看向身后离得远远的一群小厮婆子，这才看向自己清雅不似凡间人却问着自己床事的大哥，他诚实回道，“也是五次。”

“哼……你……你们……”

谢砚辞听到弟弟的回答，露出果然不出所料的笑容，指着他们哼了一下，便上前拥住自己的父亲和弟弟，以一种“大家都一样，谁也别说谁”的语气说道，“依我之见，人生在世，食色性也，咱们并非圣人，即便是圣人也有私心爱/欲。既是凡间之人，自该做遍凡间尘俗之事，那些所谓的‘存天理灭人欲’是在扼杀人性，让它们都见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