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今已知晓,若是那寻常风寒、体虚、积食、肝郁、血弱的轻症,她只需一眼一望、简单一问,便能辨证准确、对症下药,甚至能自行配伍温和食补方子,调理寻常小疾。
当然,以上仅仅只是这二十来日的所学所得。
她深知,作为专业医者,应当深谙药理分寸,要能分清和把控良药食补、平药调和、微药扰体、毒药伤身的分寸界限。
作为一个医者,还更应当懂得如何用最寻常的食材药食,无声无息微调人体气血、扰动脏腑气机,若是能将上述方法应用到温和无形,使人无迹可查,甚至连资深大夫都难以察觉到人为痕迹,那么,这将是医者所达到的一种出神入化的境界。
很显然,以她目前学到的皮毛,根本达不到上述的水平。
她希望再给她半年时光,她相信自己能让所学医术,再上一个新高度,
当然,她潜心学习医术,主要有四个原因:
其一为自救,通过所掌握的药理知识,通过日常用药,慢慢化解排除体内沉积十余年的“红颜断”寒毒,将闭塞已久的经络疏通,保全自己的性命根基。
其二为报恩,她决定翻找太祖父遗留医书,找出并熟记如何祛疤生肌之术,待时机成熟,为张嬷嬷抚平脸上数十年刀疤旧伤。
其三为立身,习得一技傍身,他日逃离侯府,亦可凭医术自给自足、安稳余生。
其四为布局,吃透药理制衡之术,静待时机,改写自己任人宰割的命运。
……
时光倏忽,春意渐浓,转眼,便到了三月初三,上巳佳日。
这一日,是上京城千万百姓上巳踏青、临水祓禊的好日子。
这日,是沈清荇的生辰,亦是假嫡女沈清薇的生辰。
今日,侯府更是迎来一桩天大的喜事——
今日,镇国公府世子、当朝正二品重臣谢砚辞,亲自登临永宁侯府下聘,准备敲定今秋九月十五日,迎娶侯府嫡女沈清薇。
五日前,落寞多年,靠着祖上荫蔽度日的永宁侯府,甫一接到此讯息,便已彻底沸腾。
这桩喜事一传出,也让整座上京城产生了轰动。
五日来,永宁侯府,众家仆欢天喜地,开始忙碌着张灯结彩,将红绸绕廊,把灯笼高挂,众家仆尽心尽力,将侯府布置得红光遍地、喜气漫天。
以侯府中轴线上花厅向四周及各处廊台水榭延伸,下人们纷纷使尽全力扫庭除尘、摆席备物、往来奔走,个个面带喜色,连府中最不起眼的洒扫小仆,都腰束新带、步履轻快。
谁都清楚,半年之后,嫡娘子沈清薇只要嫁入顶级世家,永宁侯府便将借国公府之势,再度站稳朝堂,重振门楣。
所有荣光、所有庆贺、所有瞩目,尽数归于一人————沈清薇。
今日沈清薇生辰之日,她身着一袭蹙金绣玉的海棠红广袖华裙,腰系玲珑玉带,满头珠翠琳琅,耳边步摇垂坠,珠光宝气衬得她容貌娇妍。
她被嫡母柳氏护在身侧,接受全府上下的恭贺奉承、艳羡仰望,那高高在上的姿态显得无比骄矜。
“瞧瞧薇儿这身打扮,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一等一的样貌,要说是上京第一美人,只怕没有人不同意的。”
“啧啧啧,咱薇儿与国公府家的世子,可真是般配,简直就是一对璧人。”
往来近支堂亲叔伯婶娘嫂子们都围着她,向她祝贺生辰之欢,恭贺良缘之喜,人人都交口称赞她命好福厚,将来必定贵不可言。
同一座侯府,同一个生辰之日。
假千金沈清薇享锦衣玉食,受万众簇拥。
而真嫡女沈清荇,此时却顶着庶女身份,在厨下忙得脚不沾地。
她今日着一身簇新淡雅天水碧细布襦裙,这身襦裙还是张嬷嬷前几日带她去外头成衣铺子置办的。
明明担心厨下忙活会施展不开,为了感谢张嬷嬷的有心之举,今早寅时初,她便特意穿戴上身。
每年三月三日,府中人人都围着沈清薇尽心伺候,却无人记得这一日亦是她的生辰,更无人为她煮一碗面,无人为她裁制一身新衣。
唯独张嬷嬷记在心底。
前两日,嬷嬷悄悄拿出平日里积攒的铜钱,花费整整一百文,在外头成衣铺子,让她自己挑了这身天水碧细布襦裙,这襦裙虽无绣无纹,素雅清淡,却是沈清荇活了十六年,首次穿戴真正属于自己的簇新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