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荇好整以暇欣赏了林姨娘气急败坏、面目扭曲的模样,心情更加愉悦了。
她双唇微勾,接下来说出的话更是字字诛心:“林氏,既是你对我毫无母女情分,我也不会再叫你姨娘了。你也别总想着借嫡母的威风,在我面前作威作福。你本就是乡野山鸡,你即便是披上凤凰的五色彩衣,也永远成不了真正的凤凰。”
她双手抱臂,很是亲密地靠近林姨娘的耳边,就在她惊惧地侧身避让之时,沈清荇很是好心情地轻笑道,“
别以你如今能穿上绫罗绸缎,吃下燕窝参汤,你就能当作你父母,曾将你卖给侯府,只值三百文钱的过去不存在。因为你骨子里的卑贱,真是一辈子也擦拭不掉了。”
沈清荇这话精准戳中了林姨娘最忌讳的痛处——她最恨旁人提她乡野出身,最怕旁人笑她配不上侯府的身份。
原本,沈清荇并不知道自家原来有这么多有趣的秘辛,只是她从七八岁起,就被嫡母勒令在厨房里劳作,她便从李婶她们嘴里知道了林姨娘的过去。
林姨娘十一岁那年,由她的父母带着她逃荒路过侯府,想将她卖给侯府讨口饭吃,却教侯府讨价还价后,最终以三百文钱成为侯府的奴婢,而且只是个为府里众主子浣衣的末等丫鬟。
后来,为了不被送出去给人做妾,就趁着父亲醉酒爬上他的床。
父亲很生气,但她怀了她,祖母不忍侯府骨肉流落在外,便令她住在嫡母院子里,那间最角落用来堆放杂物的小屋子,也不给她妾室的名分,只叫她伺候着嫡母。
因为父亲很厌恶林姨娘,连带着也对她不闻不问,任由她虽是半个主子,却也让她自生自灭。
虽然不得父亲喜爱,但是能用这些过去来揭开林姨娘的疮疤,令她心头滴血,她还是觉得,从前在厨房里为奴为婢也没什么不好了。
果然不出所料,当听了她嘲讽的揭穿时,林姨娘当即脸色大变,那青红交替的颜色很是精彩。
林姨娘像被扒了华丽羽毛的山鸡,实在找不出旁的言语来回敬沈清荇,只得拿眼恶狠狠瞪她,再咬牙切齿半天,却再也生不出半分嚣张气焰。
最终她也只能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便狼狈地攥紧手帕,仓惶地转身,逃出了藏书阁。
沈清荇看着那道落仓惶而逃的身影,并未有得胜的喜悦,反而心底弥漫着一股悲凉。
如果有的选,她不会让自己从这种卑劣的市井无赖身上掉下来。
沈清荇让林姨娘这么一闹,也无心再写字了。
只是眼下桌案上和地上这一堆狼藉,还得费些功夫来擦洗。
她上前扶起目瞪口呆的春桃,帮她拍了拍身上飞尘,再帮她理理散乱的鬓发,说道:“连累你了,可有伤着?”
“不曾伤着,二娘子方才好威风,令奴婢刮目相看。”
“唉,身不由己罢了。”
两人正相互扶持着说话,门外却又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贱婢,你说你没竖着耳朵在偷听?你没偷听你蹲在这做甚麽?”
沈清荇放开春桃,疾步出了大堂,就见到林姨娘撕扯着张嬷嬷的鬓髮正破口大骂。
“快住手,你这个泼妇,你若是伤了张嬷嬷,我可要告到祖母跟前去。”
沈清荇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扯开林姨娘作恶的手指,“张嬷嬷一直在此拔除杂草,我可以作证。”
“你……吃里扒外的东西。”
林姨娘怎会不知张嬷嬷之前就在此忙活的,她只是叫沈清荇嘲笑了番,心头正堵着一口恶气,无处发泄呢。
实在没想到,眼前这个她从小打骂羞辱到大的小蹄子,如今倒是长本事了,她这张破嘴,何时变得这般厉害了?
她平日里,当惯了主母柳氏跟前的一条恶犬,想撕咬谁那可都是随心所欲的事,她林姨娘何曾有过像今日这般受挫?
“林氏,你狗仗人势的模样,真的是令我大开眼界。你方才欺辱我不成受了挫,你不仅不知收敛,反而转头来欺辱凌虐府中身份低微的仆妇,这笔账我记下了。你最好日日替你的靠山诵经祷告,保佑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沈清荇,你也给老娘记着,老娘一定要让你好看。”
林姨娘虽是嘴上威胁着,但到底是真怕了沈清荇这张嘴说出来的东西。
于是,她不敢再久留,便转身向着院门外后撤。
“张嬷嬷,你可有伤着?若是身体不适,就先回去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