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往年桌上整鱼和腊肉会从三十那天摆到初七，不让动筷，可好歹能见着荤腥，夹一筷子萝卜嚼着也像沾了肉味，是个念想。

今年桌上空空荡荡，没有菜，更别提肉菜了，一人分了一个大海碗，碗里装着蒸红薯和一个煮鸡蛋。

赵老太想到李家大嫂离开时，问怎么闻到肉味了？她就打消了拿肉出来的想法。

就怕一顿贪嘴，给自家招来灾祸。

这个年夜饭，吃得极不舒坦。

几个小的嘴巴翘得能挂油壶，，就连赵兰兰这个素来只求填饱肚子、不挑嘴的，几个甜滋滋的红薯下肚，还是觉得没滋没味。

这哪是过年啊？

“阿奶，拿些零嘴出来吃吧，好歹也是过年啊。”赵兰兰忽然想起她买回来的那些吃食，沙琪玛、桃酥，还有好几包糖果，邓澈洁还给丁春花带了一大包绿豆糕。

几个小的立刻瞪圆了眼睛，齐刷刷看向赵老太。

要是可以吃糖，他们不吃肉也是可以的。

赵强跟着凑过来，搓着手哀求：“阿娘，那东西不油不咸的，不会叫人闻见。”

赵老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头去看老赵头。

老赵头一直没吭声，坐在上首捏着烟杆，这会儿才笑了笑，把烟杆放下：“拿出来吧。先给祖宗供一供，供完了祖宗，祖宗会保佑大家的。”

“记住了，那都在堂屋里吃，不许出门。”赵老太叮嘱道。

几个小的立马蹦了起来，把碗里没吃完的红薯往旁边爹娘手里一塞，围到赵老太跟前等着分零嘴。

赵老太从柜子里翻出油纸包。

几个小的眼巴巴地看着，见油纸包搁到了桌上，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老赵头朝他们招了招手：“先别急，过来，一个一个地给祖宗磕头。”

几个小的又齐刷刷地围到老赵头边上，眼里盯着桌上的零嘴，一个一个地磕了几个瓷实响亮的头，问：“阿爷，祖宗吃完了没？”

“等这些纸钱烧完，祖宗就吃完了。”

——

大年三十是个普天同庆的好日子，所以，赵花肚子里的宝宝也抢在这个时候要出来。

几个小的分完了零嘴，赵永福嘴里含着最后一颗糖，眼睛要睁不睁地，歪在王大妮身上靠着。赵永平被赵强抱在怀里，父子两个耷拉着脑袋打盹，，脸埋在胳膊弯里，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堂屋烧了两个火盆，暖烘烘的，大人们吃饱喝足，坐了一会儿也一个个昏昏欲睡。

最精神的当属赵兰兰和老赵头。

最精神的当属赵兰兰和老赵头。赵兰兰晚上去仙宫，白天在大福村补觉，这个点正是她精神头上来的时候。老赵头昨晚熬了一整宿，白天在堂屋睡了大半天，这会儿也不困，捏着烟杆有一下没一下地嘬着。

赵庆陪着说了几句，眼皮越来越沉，话也接不上了。

就在这时，赵花屋里传来一声闷哼。

“阿娘，花儿要生了！”钱树林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一屋子瞌睡的大人全醒了，就连几个小的也睁开眼睛迷瞪瞪地看了看，过一会儿又继续闭上眼睛睡去。

王大妮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把赵永福往赵庆怀里一塞，就往赵花屋里去。赵老太跑到一半，又折回来，去柜子里拿了两根蜡烛，又安排李秀和丁春花去烧水。

赵花躺在床上，满头是汗：“阿娘，孩子要出来了。”

赵兰兰跟着王大妮后面，悄悄进了屋，悄悄往赵花嘴里塞了两颗奶糖。

只有几个男的都被隔在屋外。

钱树林脸都白了：“我去请接生婆……”

“请什么接生婆？”老赵头连忙拦住，“村里那个老接生婆，回来路上没了，你上哪儿请？”

“那怎么办？”钱树林急得直跺脚。

老赵头想着赵花动了胎气后养得不错，应当会顺利。当下稳住神说：“交给你阿娘。还有虎子在呢。”

这时，突然赵兰兰从屋里跑出来，进了赵老太老两口和她的房间。

“大兰子，怎么了？你跑屋里去做什么？”老赵头在后面跟着。

只见赵兰兰打开矮柜，翻出两瓶酒，里面还藏着三斤烟叶子，都是她从仙宫买回来的，老赵头当宝贝一样收着，过年都没舍得喝一口。

“哎，你拿我酒做什么？”

“消毒！”赵兰兰记得程诚说过，伤口要用消毒，接触伤口的刀也要消毒。

老赵头心里咯噔一下，腿都软了：“什么毒？谁给你小姑下毒了？”

“什么毒？”赵庆问。

赵兰兰抱着酒瓶子跑回来，哪有空答他，一头扎进赵花屋里。

院子里只剩下一群被吓傻了的男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