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尽伊盯着常谒月光下的眉眼,被他的话逗乐,虽说几乎武功尽失还瞎了眼,倒也不至于从高处被推下就能摔死吧。白鹤要是死这么狼狈,岂不成了笑话?
他视线不离常谒,回答他: “赏月。”
闻言他转向周尽伊,带点自嘲意味的笑着说:“你莫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他赏月,如何赏?
周尽伊跟着他轻笑一声,在皎白月光下,树影婆娑。眼睁睁看见对方突然抬起手,紧接着手背贴在了他的脑门上。与他的额头相比,显得常谒的手十分冰凉。他此刻已经笑不出来面容僵硬,瞳孔微微颤抖,无准备、无预料的接触叫他触目惊心。
周尽伊觉得自己许久没有动作,但其实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脑子里有细微的嗡鸣声,常谒的话模糊不清的传入他的耳中。
“听墨向好说你受伤了?该不会伤到的是脑子吧?”说完,额头上的手收了回去。
周尽伊转过头不再看他,“没有,一点划伤而已。”
此话出口松了口气,常谒丝毫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心只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其实事到如今,大家也都发现了一连串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是没想到设下这么大一个局便算了,竟还有人能伤白狼。由此可见这背后的势力不可小觑,值得用心提防。
“你遇见谁了?”
“许林。”
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想不到连他也加入了这股势力。许林能伤及周尽伊,这勉强还算说的过去,不过只是一道划伤的话应该没怎么交手,“他跑了?”
“死了。”
话音刚落,还没缓过劲来的周尽伊又是浑身一激灵,常谒抓着他的手腕,在探他的气海。手指还是有些冰凉,都是被那些人害的,如今的常谒在他眼里完全可以用体弱多病来形容。
常谒本人可没有那么觉得,甚至觉得自己生龙活虎。
他皱了皱眉说:“我看你也没有元气大伤,你这内力还真是深不可测,怪不得杀他那么轻松。倒是愈发好奇,你究竟是何等人物,何等背景了。”
其实周尽伊的身世也没什么说不得的,只是他懒得说,也不想再次掀起风浪。如果常谒真心想知道,告诉他又未尝不可,一来试探一下他对这件事的看法,二来真心换真心。可如果常谒也觉得那是什么魔功,觉得他危险怎么办?因此疏远怎么办?
转念一想,这有什么,他本来就是个危险人物,既然选择周尽伊就没有后路、没有疏远的机会了。
“你真的想知道?”周尽伊重新面向他,和对周如南坦白时说了相同的话。
求之不得,周尽伊这样一个人究竟是哪里蹦出来的。他表达着对此的迫切,“除了谁是我的仇人,我还从来没有那么想要了解一个人。”
听见常谒说想要了解自己是欣喜的,但这话他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把我和你的仇人相提并论,你可真行。”
当然周尽伊只是嘴上一说,暂时没说什么,将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不过与皇家的关联被悄然隐去了,只说是某家有钱人的护卫,毕竟他的身世可以暴露,可周如南都不行。到这,说的都是些小事,没什么特别的。
“随后我就被师父捡回家了,”周尽伊偏头看向常谒,“我直话跟你说了吧,我的师父就是承泽仙尊。”
常谒面容之上果然露出惊讶之色,没考虑出信与不信,也没理清楚疑点,周尽伊已经自己说了下去,“他并非世人所传那般,而是遭人陷害,为保护世人而受下这污名。而我摔下山幸得墨向好所救,自此隐匿在金湖旁练功,只为了有朝一日寻仇人报仇。”
话到此处,常谒愣住了,反应过来墨向好说的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周尽伊的师父死于流言蜚语、世人偏见、盲目追随。如果他知道自己因为几句留言劝说墨向好放弃救治那些百姓,的确是会气愤的吧?还有常驰暮也会对他如今这冷血无情的样子失望的吧?
他突然觉得特别庆幸,庆幸自己听见了这些话让他在仇恨之中有一片清明。不自觉的、不动声色的朝他又靠近了些,右手的小拇指似乎是碰到了周尽伊的。
周尽伊感受到了,没有躲开,反而趁着对方注意力不集中,悄然掩盖了另一件他不愿暴露的事情。装作无事发生的继续说:“一战成名那日就是我大仇得报之日。”
“所以你并非是收人钱财才杀了立人圣尊,是报仇?”
当时周尽伊孤身前往,口口声声说要取立人圣尊的狗命。恰逢拂柳作恶多端、气焰嚣张的时期,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拂柳派来的杀手。而他将计就计,面对质问,云淡风轻的告诉众人你们说是就是吧。
后来有人查出周尽伊并非拂柳的人,便给他安了个白狼的杀手身份,他便用这个身份闯荡近十年。
“是,做这行一开始不是我本意。”
相似的境遇,就像他成为白鹤,一开始也不是本意。常谒认为,他们天生就是该待在一起的。